意识像沉入深海的锚，缓慢地、艰难地被拖拽回水面。
当沫白终于挣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小班、凯文和小玟三张凑近的脸庞。
他们紧绷的神情在他睁眼的瞬间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我这是......” 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话语刚出口，剧烈的头痛便猛地攫住了他，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颅内搅动。
他闷哼一声，一手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另一只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挣扎着想撑起身体。
小班反应极快，立刻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协助他重新坐稳地面。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
沫白这才注意到四周的环境。
他们早已不在战斗的旷野，而是身处飞船狭小的舱室内。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云层和模糊的地面灯火。
凯文沉默地坐在驾驶位上，操纵着飞船平稳地朝着家的方向航行。
“邪咒魔女整个人都空掉了” 小玟的声音接了上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声音里浸满了悲伤与同情，沉甸甸地落在狭小的空间里。
沫白循声望向小玟，恰好对上她那双盈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怜悯，清晰得刺眼。
“她这么冷血无情，要我同情她，真是比登天还难” 小班忍不住在一旁无奈地吐槽，语气里混杂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头痛稍稍缓解，在两人的搀扶下，沫白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身体陷进椅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耳畔，小玟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在梳理一个令人窒息的结局。
“她花了一辈子的时间追求那个目标......”
“现在没得追了......”
“怎么弥补那种空虚感......”
飞船引擎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沉默开船的凯文，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经历过磨难的喑哑。
“相信我，那很难”
归途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中延伸。
不知过了多久，飞船终于降落。
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众人各自分散，回到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为了驱散这份沉重，沫白在开车送小班回家的途中，特意在一家小店前停下。
他买了两杯色彩缤纷的雪泥，自己那杯是寻常的草莓味。
他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将那杯属于小班的、颜色更为鲜艳的雪泥递向副驾驶。
小班接过雪泥，吸管戳破封口的薄膜，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一边吮吸着冰凉的甜意，一边不死心地再次提议。
“这次让我开回去嘛！”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沫白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果断发动了引擎。
“想都别想” 他太了解身边这位“破坏狂”的驾驶风格了，他那宝贝座驾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好在，对小班而言，似乎真的没有一杯冰爽的雪泥解决不了的情绪。
当那甜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彻底放弃了飙车的念头。
车轮碾过路面，车厢里只剩下吸吮饮料的细微声响和引擎的平稳运转。
沫白为了打破这略显安静的空气，伸手拧开了车载收音机。
一个略显亢奋的男声立刻充斥了小小的空间。
“……最新消息，一个名为‘智识火星传会’的新兴组织正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他们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多个落后地区，带来了令人瞩目的改变……该组织宣称将利用来自外星的先进科技，彻底改善地球现状……”
播音员的声音在沫白耳边滑过，他猛地想起下车买雪泥时，似乎有个笑容过于热情的人硬塞给他一张色彩鲜艳的传单。
当时他随手接过，没走两步就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现在想来，那传单上醒目的标志，似乎就是广播里提到的这个组织。
“我想起来刚刚买雪泥的时候，好像拿过他们的传单” 沫白一边目视前方开车，一边随口对小班说道
也许是雪泥的冰甜勾起了渴意，他说完便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想去够自己放在杯架里的那杯草莓雪泥。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杯壁，旁边的小班已经极其自然地探身过来，顺手拿起了他那杯雪泥。
她微微侧身，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将吸管精准地递到了沫白的唇边。
沫白甚至没多想，就着她的手，微微低头，含住吸管吸了几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瞬间缓解了喉间的干渴。
“现在到处都是传销组织，都没差啦” 小班的声音带着雪泥带来的满足感，轻飘飘的，又带着点看透世事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