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在包厢里有多委屈,有多想哭,黎珊珊始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在仇人面前落泪,是珊珊从小到大的忌讳。
就算强憋着,她也要憋到没人的地方再哭个痛快。
从酒店出来后,黎珊珊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小公园,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刚刚落座,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释放。
一边哭,还不忘一边骂。
也不管黎文俊是不是跟自己出自同一血脉,来自同一家族,拥有同一个先祖,反正他的祖宗十八代,珊珊都统统问候了一遍。
哭着哭着,她哭累了。声音也小了许多。
正当她打算起身,回家面对来自父母的狂风暴雨时,她一抬头,就瞧见何西沉穿着一套运动便装,正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
“怎么,受委屈了?哭得这么厉害?”何西沉道。
珊珊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八字形,她有些惊慌失措,“你,你,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何西沉,“那倒不会,只是你哭的时候我恰恰就在这附近散步,听到这里有动静,好奇地过来看看,没想到,倒是看到了老熟人。”
珊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若是以前,她决定扭头就走。
可现在,小把柄落在何西沉手里,要是他把这事儿宣扬出去,自己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想罢,珊珊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那你,没看到什么吧?”
“你指的是什么?”
何西沉挑眉故意道,“你是指,嚎啕大哭这事儿?”
珊珊一脸阴沉,“明知故问。”
何西沉反倒笑了出来,“不偏不倚,看了个全部。”
又嘲笑道,“不过你这骂人的水平不太行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也没个突破。我国文字博大精深,你呀,还得继续学学……”
珊珊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黎文俊,一个何西沉、
只要遇到他们两个,不管是谁,肯定没好事。
珊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准备走。
何西沉突然开口道,“既然已经被发现留学的事是假的,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家人,你现在混得还不错,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事业?如果你说了,或许他们也不会这么生气,你那个‘海龟’学历算个什么东西,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珊珊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想了想又道,“难道,你跟黎文俊那个浑蛋是一伙的?”
“黎文俊?”何西沉眉头一弯,“不认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我,我——”
“假留学?”
黎珊珊说不出口的话,何西沉轻轻松松就说了出来,“你自己坐在那里,边哭边说的呀,还说你爸妈瞎了眼,非要让文俊当继承人,继承家里的厂子,还说你明明这么努力,家人就是看不到你的好,还有,你还骂了应什么云,汤什么倩的,说她们装腔作……”
何西沉没再说下去,
珊珊已经冲到他跟前,死死捂住了何西沉的嘴。
她靠着他,两个人的身体离得很近很近,近到何西沉能感受到胸前一团柔软,近到他脸上的红晕不自觉传递到了耳后根。
“小声点。”
珊珊警告,“万一被听见了怎么办?这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何西沉被珊珊的小手捂得有些难受。
他拍开她的手,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干咳几声缓解尴尬后,才漫不经心道,“既然这么害怕被听到,刚刚干嘛还那样大声嚷嚷?你要是不嚷嚷,我也不至于被迫听了个全部呀。”
珊珊没好气,“我哪知道你在,我以为这里没人。”
“可你刚刚还说隔墙有耳,人多眼杂——”何西沉继续贫嘴。
珊珊说不过他,只能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想吗?我这不是被欺负了嘛!都已经够惨了,哭一哭还不行吗?”
“你这也算被欺负?”
何西沉故作惊讶,“你要是不撒这个谎,也没人欺负得了你呀,终归到底,是你自己种下的因,这果,也该由你自己来吃。”
见珊珊静默不发话,脸颊上还停留着刚刚流下的泪痕,何西沉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叹了口气,“等会儿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能不去吗?”
“不去的话,我可不能保证我这张嘴会不会把今天听到的这一切都说出去。”
“你,你威胁我——”
“不行吗?
“……”
……
画展开幕的时候,凌语还在三楼的后台室更换礼服。
负责场务的年轻姑娘轻轻叩了叩后台室的房门,催促道:“凌小姐,壹老师让您赶紧去展场。”
“好——,我马上下去。”
听到催促声后,一向冷静的凌语不免多了些手忙脚乱,她慌忙套上外套,一把抓过更衣台上摆着的“恨天高”,推开房门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升降梯处跑。
抵达电梯口时,电梯门正缓缓合上,里头还隐约站了个人影,凌语也顾不得什么,下意识地侧过身体,硬生生将自己挤了进去,偏巧缓冲的力度没能刹住,一头撞到了某个人的怀里,一声惊呼后,连带着那个人一并倒了下去。
凌语以为自己肯定是要受伤的。
她甚至在摔倒的过程中,计算好了受伤的部位、如何不耽误时间地快速处理伤口,以及向那个被她撞倒的人致上诚挚的歉意。
但她没想到的是,那个被他撞倒的人,却将她护得很好,她被他环抱着,没有受到一丝的伤害,直到两个人都跌坐在电梯里,他都没有松开手,凌语被她护在怀里,亲近到甚至能嗅到他身上喷洒着的古龙水味,以及胸口处“砰砰”的心跳。
“还好吗?”
一个好听的男声忽然响起。
凌语顺着声线,下意识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兴许是混血,男人的五官既带着西方的深邃,又保留了东方的俊美,年龄约莫在30岁上下,一身西装革领,看上去干净干练。
以为她没听清,男人又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