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院偏僻,依山傍水。
院中所用家具摆件也格外精致,跪伏在地上的夫妇,衣衫华贵,绝不是平民百姓舍得买的云锦绸缎。
可瞧那二人面色,皮肤黑黄,布满风吹日晒留下的褶皱。
男子背脊佝偻,妇人更是双手指腹上留有老茧。
以找码头挑货,和缝制衣物怎么可能赚得到这么多钱,住得上如此小院。
谢安玉眼眸锐利,如墨般晕染开的眸子氤氲着杀意。
他只要一想到昨日阿楹是被他们的女儿所害,便只想不管不顾地将眼前的人杀个干净。
谢安玉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阎王爷,凭一人压低了整间屋子的温度。
跪在地上的二人早就抖得跟筛子一样。
便是二皇子都忍不住缩了下自己的手掌,轻咳着提醒道:
“大哥,咱…好好说话,别沾了血回家后吓到嫂嫂。”
提到苏扶楹,谢安玉才稍微缓和了脸色。
男子抬手示意着底下人,尔后侍卫端着托盘出现,特地绕到两个人眼前转了一圈。
上头盖着一抹白布,细看之下,隐约能够瞧见一指长的凸起,底下透着红色。
“这是你们女儿的一根手指。”
这话一出,本就撑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双臂一软,险些没有撑住。
脸色惨白,唇瓣颤颤,被吓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中年男子胆子大一些,敢上手去撩开白布查看。
只掀开一角,便已经看到了灰黑色的手指上布满鲜血,指甲盖也被拔了放在一旁。
可见被夺下手指前也受尽了折磨。
中年男子也慌了神,害怕地往回躲。
坐在一边的二皇子瞧着时机差不多,便在一旁浅笑着安抚道:
“放心,这是她不讲实话的惩罚,您们二人若如实告知,自然轮不到这一步。”
说着,二皇子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感慨道:
“你们是没听到那惨叫声,啧……惨的呀,本皇子也不想再多听一次。”
中年男子略加思索,连滚带爬地冲到谢安玉脚下,刚要扯住男子衣摆一角,便被冷眸睨了一眼。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孩她爹!”中年妇人却冲上前,死死地捂住男人的嘴巴,哭着摇头,“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二位贵人放过我们一家!”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地磕头声,没几下妇人的额头上便出现一个偌大的血窟窿。
不断地往下淌着血水。
既然她的女儿已经断了指,指定没有活路了,只要她们咬死什么都不知道,最起码她们家中剩下的人还能活命。
谢安玉骤得收缩,气急,勾唇嘲弄一笑。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都能浑不在乎的母亲。
‘噌’得刀刃破空划过。
谢安玉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找、死。”
“不要!”
就在这时,从偏门冲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小女孩扑通一声滑跪到谢安玉跟前,那自己不大的身躯挡着身后妇人的身子。
双手大张,用稚嫩的嗓音对着谢安玉喊道:
“不要杀我的娘亲!不要杀我的爹爹!”
谢安玉手上冷刀一顿。
面前的小女孩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像是猎场中被箭矢惊吓到的小鹿。
谢安玉莫名想到某人那双同样清澈的眼眸。
就是这愣神的瞬间,小姑娘已经转身扑到妇人的怀中,抱着她的胳膊,软声央求道:
“娘亲不要离开…娘亲,阿糯不要娘亲走!”
“大哥哥,阿糯告诉你姐姐说得话,你不要再伤害我娘亲了好不好?”
阿糯抽噎着看向谢安玉,讨价还价着。
“说!”
“姐姐说只要我们瞒住,便能有好多钱,往后我们一家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她还突然往家里寄了好多钱,那笔钱绝对不是她当宫女可以积累到的。
后来爹娘怕姐姐被骗,就派了我去偷偷找她,姐姐在宫中采买,日日都可出宫。”
“只要姐姐一出宫,我便找机会跟上她。”
“后来,某一日子在醉仙楼遇到了姐姐和她身后的那人。
距离远,瞧得不正切,可我看到了那人穿着紫色冕服,衣摆绣着蛇纹。”
蛇纹……谢安玉眼眸眯了眯。旁人也许不知,可谢安玉却太清楚了。
整个京城恐怕喜蛇的人都不超过五位。
偏偏他就知道一个。
“定、安、侯。”谢安玉在唇齿间研磨着这几个字,危险地盯着某处。
二皇子光瞧见他这个眼神,都觉得定安侯已经死了好几次。
谢安玉回了狱中,递给宫女一个被绣得歪七扭八的荷包。
“这是你幼妹给你的香囊,再过半月便是端午,她特意委托要我交到你手中,你确定要为了你身后之人,连家人都不顾嘛?”
宫女看着那毫无章法却绣得格外认真的花纹,眼泪夺眶而出。
是她小妹的绣工。
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