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巨响,库房的大门被来者一头撞开。
熟悉的面具怪人如一辆推土机般,横冲直撞地闯进了这间血腥味弥漫的小库房。然而下一瞬,他却被脚下突然绷紧的麻绳绊倒,扑倒在地。
这一摔引起了严重的连锁反应,绷紧的麻绳遭到大力冲击,带倒被刻意挪至门边的货架。不锈钢货架与其上刻意被摞至高层的集装箱刹那间翻倒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声响沉闷,烟尘乱舞。
其中有一个集装箱的尖角似乎砸在了面具人头上,沉重的集装箱顿时将他的头砸得鲜血淋漓,而同时其他集装箱似乎也压住了他的内脏。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血液却从他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下溢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了一滩。
轻巧的脚步声和沉重小推车被推动时轮子转动的轱辘声临近。
曲江将库房中运货用的小推车停下,绕过推车时抬脚把方青黛从小推车上垂下的手又踢了回去。
方青黛在地面上拖了一路被磨破皮的指节沾了些血在她鞋上,曲江下意识多看了两秒,又很快移开视线。
她随手擦了擦脖颈上被抓花渗血的掐痕。
固然因为先天的生理结构有异,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曲江很难去跟那些成年男性正面掰手腕,但健身房毕竟不是白泡的,处理一个体重不过百的女明星,对她而言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不是方青黛确实敬业,本身还有点动作戏功底,曲江想把她打晕,连挂彩都不用。
可惜高高瘦瘦的女明星不被荧幕允许有大块的肌肉,但身居高位的董事长想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与身材都没有人能插手。差距悬殊,加之曲江是毫无征兆突然动手,方青黛晕得很彻底,散乱长发间隐约可见的那个被钝器击打留下的血坑,估计足够她被确诊为重度脑震荡。
当然,前提是她还有机会见到医生。
曲江对自己动手的力度很有数,并不担心昏迷不醒的方青黛可能突然醒来。所以放下推车后她直接拎着一根从库房角落找到的防暴叉,绕过倒塌的货架,翻捡着查看面具人的情况。
他的消防面具已经被货箱刺穿砸烂,被曲江挑开拨到一边。面具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曲江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两张照片——当初在楼梯间里狄牧告诉她自己从面具人身上捡到了一张名片时,曲江就给名片的正方面都拍了照。
果不其然,眼前人正是那张设计过于精美的名片上,那个名叫秦长宇的经理。
唯一不同的是,名片上的秦长宇外貌平平无奇,五官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而她眼前脱去面具的男人,面具下染血且并未瞑目的面孔上,有一对怪异的眼瞳——
那是羊的横瞳。
……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还未和姚欣分道扬镳的曲江,从她口中套出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姚欣知道曲江大概率得到了与自己相关的铃铛证据,因此也没有坚持嘴硬隐瞒,而是试图通过提供更多情报、拉高自身价值来换取一线生机。
主动权在曲江手里,她没得选。
据姚欣所言,方青黛因为自身性格太过刺头,在圈子里得罪的人并不少,只是碍于她有金主护着,才没有被直接封杀。
尽管如此,同咖位同期看她不爽的人也很多。即便在《帷幕》这个小小的剧组里,都不止姚欣一个人跟她有过节。
另一个跟她结怨更深的人,是消失多时、似乎提前离场了的某位男明星——《帷幕》的男一号,闻怀远。
和与她有竞争摩擦的姚欣不同,方青黛和闻怀远之所以关系不佳,是因为方青黛抢了闻怀远的金主。
因为这层关系,他们相处时总是伴随着浓烈的火药味,甚至介于方青黛的暴脾气,连彼此间笑里藏刀的表面恭维都不会有。
闻怀远。
这位男一号消失得太早,在狩猎游戏正式宣告开场前就已然离场,按理说他应当跟首映礼上其他那些消失的观众一样,与此事没什么关系。
但曲江却直觉不对。
她仔细回忆了片刻,忽然问姚欣:闻怀远的经纪人叫什么?
说来这真是个过于细节的问题,但姚欣竟然真的知道。眼尖发现她开口时又在摩挲手上的纹身,曲江心说这位还真是不挑食。
把丈夫的名字纹在身上,塑造婚姻幸福人设,结果似乎跟谁都有些不清不楚,被金主包过的都敢接触,胆子真大。
不过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曲江更在意的是姚欣给出的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她曾在早先得到的有关谢素馨的铃铛证据里听到过。
因为除特殊规则外的铃铛数量似乎是以事件为准,一个人牵扯到的事越多,与之相关的铃铛也就越多,看得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有意让罪行大的先死。
曲江让姚欣毁掉的铃铛自然不是最紧要的,更何况她已经把得到的全部证据都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在手机上记录了下来。对她而言铃铛中的信息本身和举报功能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