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德里倚靠着巨大的书写板,高大沉稳的身影在石窗透进的微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蓝紫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深邃如暗色宝石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扫过下方四张年轻的脸庞。

    连续三天地狱理论课的压抑气息,似乎随着他一句“不上课了”而烟消云散,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显得轻盈了几分。

    在赞德惊喜的弹跳、安迷修睡意全消的雀跃、乌的平静和雷蛰放松的注视下,杰德里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布满了常年握剑和经历风霜留下的痕迹,如同磐石般稳定。

    此刻,这双属于战士的手掌上,却极其轻柔地托着一朵小小的、洁白的花。

    那花只有拇指大小,五片柔嫩的花瓣舒展着,中心是几丝纤细的鹅黄花蕊。

    它安静地躺在杰德里的掌心,脆弱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却又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在昏暗的教室里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近乎圣洁的微光。

    “你们觉得……”杰德里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林间流淌的溪水,目光依次落在四人身上。

    “这朵花怎么样?”

    问题简单得近乎突兀。

    经历了三天各种元力植物图鉴、特性、弱点的狂轰滥炸,这个毫无“知识点”的问题,反而让少年们一时有些茫然。

    赞德和安迷修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赞德率先耸耸肩,那双妖异的紫罗兰眼眸里恢复了惯有的玩味,撇了撇嘴,用一种带着点夸张的、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口吻道:

    “呃……这朵花嘛……挺像花的!”

    他拖长了调子,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安迷修紧跟着点头,碧绿混蓝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欣赏,小脸微红,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嗯!很好看!白白的小小的!” 他想表达更多赞美,却一时词穷,只能用力地点着头。

    乌依旧安静地坐着,缠着绷带的双眼似乎“凝视”着杰德里掌心的方向,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雷蛰则端坐着,锐利的紫电色眼眸认真地观察着那朵小白花,似乎在分析它的科属或者生长环境,但最终只是保持了沉默,选择了聆听。

    杰德里看着赞德和安迷修的回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没有评价,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诚的回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么……”

    他再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地流淌:

    “在座的各位,有谁喜欢花吗?”

    “我!我喜欢!”安迷修几乎是瞬间就举起了手,动作快得如同条件反射。

    他头上的栗色呆毛兴奋地晃动着,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碧绿混蓝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喜爱。

    紧接着,在安迷修旁边,一只小小的、缠着些许白色绷带的手,也缓缓地、带着点迟疑地举了起来。

    是乌。

    他小小的身体坐得笔直,举手的动作显得格外郑重。

    杰德里的目光在两张年轻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眼中带着赞许。

    他遵从着先来后到的顺序,对着安迷修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小安,你先说说看。”

    安迷修立刻站起身,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小脸因为激动而更加红扑扑的。

    他挥舞着小手,努力组织着语言:

    “花!花很好看!真的!有好多好多样子!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紫色的……还有、还有好闻的香气!甜甜的,香香的!”

    他努力比划着,试图描绘出花朵的千姿百态和芬芳馥郁,但词汇的匮乏让他显得有些急切,小脸都憋红了,却总觉得无法完全表达出心中的那份纯粹的欢喜。

    看着他努力又可爱的模样,杰德里不由地呵呵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而温暖,带着长辈的包容。

    “好了,小安。”

    他温和地打断安迷修有些语无伦次的描述: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他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少年清澈的眼眸,声音如同拂过花瓣的微风。

    “你是想说,花本身的存在,无论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有没有香气,它的美丽和生机,就足以让人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欢喜,对吗?”

    安迷修猛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脸上绽放出被理解的巨大笑容,用力地说道:

    “嗯!就是这样!杰德里师父说得真好!” 那份纯粹的喜爱得到了精准的诠释,让他无比满足。

    杰德里微笑着示意安迷修坐下,目光随即转向那个安静举着手的白金发少年。

    “小乌……”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鼓励。

    “你呢?为什么喜欢花?”

    乌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空灵的静谧感,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为他让路。

    两只小手有些怯生生地交握在身前,宽大的训练服袖子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

    他微微仰起缠着绷带的小脸,“望”向杰德里掌心的方向,空灵稚嫩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