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宁一随夏平聊了许久。
两人坐在火堆前,像是阔别许久又重逢的故人。
此刻夜深人静,月朗星稀。
碎银般的光粒泼在嶙峋怪石上,将远山上的岩层照得如同巨兽交错的獠牙。
断崖边秋风瑟瑟,山涧里溪水潺潺。
这一晚,月色很美,宁一心情很好,自穿越以来,从未有人为他这般撑腰。
仅仅只是见过一面。
夏平便能不顾一切,哪怕挑起人妖大战也在所不惜,只为给他讨回公道。
这种感觉很好,甚至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其实在这个步步危机的世界里,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就像今天,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偏偏麻烦找上门来。
生活逼迫着宁一戴上面具。
他避免麻烦,选择猥琐发育,但即使如此,依旧出现,打了小的来老的这样操蛋事情。
有时候他庆幸自己给自己戴上了面具,若不戴面具,打了小的,老的杀上门来,又有谁给他撑腰?
他宁一并非孤儿,他有不懂事的爸爸,有操碎心的妈妈,还有任性的妹妹。
如果自己在外面遭遇敌人,遭遇金错刀也解决不了的敌人,那暴露家庭无异于暴露了软肋。
所以宁一活得很谨慎,因为他是草根,没有背景,没人撑腰,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拼搏。
不过……现在有了。
他的后台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乾坤宗,不再是那并不存在的师父身上。
而是……
他转过头,看着夏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对了,老白,你说你叫夏平,和武神夏长安同姓,会不会你们真有什么关系啊?”
夏平听宁一提起这事,情绪忽然有些低落,深邃的眼神看着火光,回忆却汹涌袭来。
有时候夏平会想,自己是不是老了,因为最近他总会回忆起往事。
可他是夏平啊,那个一往无前的夏平,目空一切的夏平,睥睨天下的夏平。
怎么会老呢?
回忆束之高阁,早已蒙上尘土,他便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回忆束缚。
可当再见宁一时,他知道他错了。
回忆如同潮汐般汹涌澎湃,他总会忍不住回头。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当初的人早已不在。
他好像……有些孤独了!
“老白!老白!”宁一见夏平发呆,呼唤两句。
夏平回过神来。
“嗯,我在,怎么了?”
“你会不会是伤还没好?要不你先休息吧?”
宁一眼神里透露一丝担忧。
今天这一战,夏平单手镇压妖王白冥,又对付其余三大妖王的联手。
虽然夏平嘴上说没事,但宁一还是担忧会不会还有暗伤。
夏平摇头,“你刚刚问什么来着?”
宁一又把问题重复一遍。
夏平点点头开玩笑道:“我说我是夏长安的哥哥,你信吗?”
“啊?你……你是夏武神他哥?”
宁一震惊的站起身来,猛灌了两口凉风,夏平的样子可不像撒谎。
可为什么自己从未听闻过?
震惊过后,宁一心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九漏鱼的缘故。
又或许这个知识点很少人知道。
就比如在蓝星上时,人人都知道秦始皇,却并不是人人都知道他母亲叫什么名字一般。
这样一想,好像这事也不稀奇。
“那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吧!”宁一有些好奇问道。
火堆突然爆开几粒火星,夏平屈指轻弹。
望着那簇微光在夜风里明灭,忽然想起百年前,似乎也有这样的夜晚。
同样的月色,同样的风,同样的人。
他们三人促膝长谈。
只是或许那人如今坟前柏树,怕已有三五人合抱那般粗了吧。
“武神殿前的无字碑见过吗?”
宁一摇头。
夏平拨弄着篝火,火焰在他掌心凝成夏长安的模样,眼神沧桑。
“当年他说武道尽头太冷,要给我留个说话的地方,可惜……”
火人突然崩散成漫天流萤,照亮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忧伤。
山涧忽然卷起异样的风,宁一袖口的飞刀发出嗡鸣。
夏平散去火焰。
“可惜后来我们因为一件事情,闹了一些矛盾,最后不欢而散……”
“什么矛盾?”宁一满脸疑惑。
可夏平并未正面回答,反而问道:
“你说,要是有一件事情你分不清真假,随后你寻找证据,结果真让你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而你相依为命的兄弟却怀疑你的证据是假的,那么你会选择相信谁?”
宁一沉吟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然信自己兄弟啊!”
夏平皱眉,有些不理解。
那可是证据确凿,相比于不会撒谎的石头,人心却极为复杂。
“为何?”
“因为那是相依为命的兄弟啊!”
宁一耸耸肩头,表情十分随意。
“就这么简单?”
夏平眉头皱的更深。
“就这么简单!有时候会不会是你把事情想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