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薄颜下楼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在强忍着疼痛。虽然她竭力掩饰，但微微发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她的状况。
"你在这等着，我去开车。"我把她扶到画室门口的长椅上。
"等等。"她拉住我，"先上去和孩子们说一声，让他们继续排练。"
我有些着急："你这样子哪还有时间..."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她抬头看我，眼神坚定，"他们还小，要是看到我这样，肯定会担心的。"
我明白她的意思，赶紧上楼。小雅和杨阳正在讨论视频的细节，看见我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薄老师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们继续排练，我们很快就回来。"
"老师她怎么了？"小雅担心地问。
"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我笑着安慰他们，"你们好好练，给老师一个惊喜。"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点点头。我转身要走，突然听见杨阳说："您开车小心。"
"嗯，放心。"
回到楼下，薄颜已经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我赶紧去开车，等把车开到门口，发现她居然站起来想自己走过来。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我无奈地过去扶她。
"我要是不逞强，早就躺床上不起来了。"她苦笑着说。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确实，从她出事到现在，我还真没见她服过输。就算是最开始做复健的时候，疼得冷汗直流，她也咬着牙一次次尝试。
车开了没多久，薄颜就睡着了。我偷眼看她的侧脸，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但此刻紧皱的眉头却透露出她并不好过。
到了医院，我正要去挂号，就听见有人喊我："小张！"
回头一看，是陈医生。看来这还真是缘分。
"薄颜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
"说是头晕，不过我看她疼得厉害。"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下。
陈医生皱眉："这孩子，又逞强了。"他转身对护士说，"推个轮椅来。"
等把薄颜安顿在诊室里，陈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又去看了之前的片子。
"问题不大。"他说，"主要是最近用力过度，神经受到刺激了。打点针休息几天就好。"
听到没什么大问题，我松了口气。但陈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我紧张起来。
"不过..."他看着薄颜，"你这样下去不行。画室的事可以慢慢来，身体要紧。"
薄颜摇摇头："来不及了。展览就在下周，孩子们都准备好久了。"
"可是..."
"陈叔叔。"薄颜打断他，"您还记得我小时候那次摔断腿吗？"
陈医生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大家都说让我休息。"薄颜继续说，"但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就这样认输了，那我这辈子还敢不敢再试一次。"
诊室里安静下来。我看见陈医生的表情变得复杂。
"您当时支持了我。"薄颜说，"现在也请您相信我，好吗？"
陈医生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倔。"他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开点药。但是你得答应我，每天最多工作六个小时，必须要休息好。"
"好。"薄颜点头。
我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看两人的表情，显然这是个他们都懂的故事。
打完针，薄颜的情况好多了。陈医生特意交代护士照顾，然后把我叫到走廊上。
"你知道她小时候那次摔断腿的事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少儿美术比赛。"陈医生回忆说，"训练的时候从画架上摔下来，腿骨折了。所有人都劝她退赛，但她愣是忍着疼一笔一笔画完了。"
"结果呢？"我不由得问。
"得了第一名。"陈医生笑了，"那幅画就是我买的那张。不过重要的不是名次，而是..."
"而是她证明了自己能行。"我明白了。
"对。"陈医生说，"所以这次我也不拦她。不过你得看着点，别让她太拼命。"
我点点头："我明白。"
回到画室已经是傍晚。小雅和杨阳还在排练，看见我们回来，赶紧围过来。
"老师，您没事吧？"
"我没事。"薄颜笑着说，"就是最近太兴奋了，没注意休息。对了，你们排练得怎么样了？"
"您要不要先去休息..."杨阳还想说什么。
"让我看看吧。"薄颜说，"我保证，就看一遍。"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终于点点头。小雅坐到钢琴前，杨阳则打开投影。
悠扬的琴声响起，画面上出现了那个弹琴的背影。随着音乐，画面慢慢变化，是小雅这段时间画的一系列画作。有她和妈妈一起弹琴的场景，有她独自练琴的样子，最后定格在一个向阳而生的花朵上。
"这是..."薄颜看着最后那幅画。
"是我昨天画的。"小雅说，"我想告诉妈妈，我会像这朵花一样，永远向着阳光。"
我看见薄颜的眼睛湿润了。她拄着拐杖走到小雅身边，轻轻抱住她："真好。"
这一刻，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个拥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薄颜这么坚持。因为在这里，不只是她一个人在战斗，每个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成长着。
而这，大概就是艺术的魔力吧。它能让受伤的心慢慢愈合，让迷茫的人找到方向，让黑暗中的人看见希望。
"走吧。"我轻声说，"今天先到这里，都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努力呢。"
看着孩子们收拾东西离开，薄颜靠在钢琴旁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她说，"不管我多任性，你都没放弃过。"
我笑了："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