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强见李秀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走到床边,推了推李秀芬的肩膀。
“老伴?老伴?你怎么了?”
李秀芬毫无反应,像是睡得很沉。
陈大强又喊了几声,李秀芬还是没动弹。
陈大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赶紧伸手探了探李秀芬的鼻息,还好,在喘气儿,只是有些急促。
陈大强粗糙的手掌贴上李秀芬的额头。
有点烫手?
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之下,李秀芬的体温确实偏高。
发烧了?
真生病了?
陈大强眉头紧锁,发起了愁。
这婆娘,怎么这个时候发烧?
到吃饭时间了,她病倒了,谁做饭?
他可不想再吃方便面了!
这段时间,李秀芬沉浸在失去房子的痛苦和对陈海亮的担忧中,茶饭不思,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做。
她不做,陈大强就只能学着陈海亮泡方便面。
开始还觉得新鲜,可连着吃了几天,他就开始反胃了。
现在一闻到那味道,就想作呕。
不行!
今天说什么也得吃顿热乎饭!
这婆娘,要病也得把饭做了再病!
陈大强用力摇晃李秀芬:“老伴,老伴,别睡了!该吃饭了!”
李秀芬被他的动作惊醒,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离,半天聚不了焦。
等她看清眼前焦急的陈大强,又闭上眼。
“别……别吵我……再睡会儿……”
“还睡?都什么时候了,你知不知道我要吃饭?”陈大强没好气地说道,“赶紧起来做饭!”
李秀芬听到“做饭”两个字,有气无力地道:“做什么饭,哪有心思吃!你知不知道我们这里要拆迁了?”
李秀芬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这段时间以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她年纪大了,身心俱疲,这拆迁的消息就是最后一根稻草,把她给压垮了。
陈大强怎么可能没听说这事?
宿舍区的邻居们都炸开了锅,左一堆右一堆,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这件事。
有不少人已经开始计算赔偿款了。
那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五百万大奖呢!
他就是想不听到都难!
不过,陈大强这个人天生心宽,心理素质好得很。
在他看来,既然房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就和自己没关系了,爱咋咋地。
他懒得去听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实际问题——吃饭!
有什么事是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呢?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其他的。
再说了,他们家又不是没钱。
手里还有三十多万,买不了房子,租一套没问题。
反正能找到地方住。
“拆就拆,跟我们没关系!你快起来把饭做了,我肚子饿了,吃了饭再说!”陈大强粗声粗气地道。
李秀芬知道陈大强的德行。
不能饿,一饿就要发脾气,饿得越厉害,脾气越大。
李秀芬虽然泼辣厉害,可陈大强真发起脾气来,她还是会怕。
毕竟动起拳头来,她完全不是陈大强的对手。
只是她浑身无力,脑袋昏沉,根本没力气做饭。
但她知道拗不过陈大强,只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一动弹,就觉得天旋地转,全身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
李秀芬努力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没精打采地对陈大强道:“你泡包方便面吧,我难受,起不来。”
“我不吃。”
陈大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态度很坚决,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走上前去,一把将李秀芬扶起来,安置在床边。
“这不就起来了?坚持一下,做了饭再睡。”
李秀芬心里酸楚不已。
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得起来伺候这死老头子,他怎么就不能自己做一顿饭!
她很想破口大骂,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陈大强摆布。
陈大强也不啰嗦,转身去拿鞋,不由分说地给她套在脚上。
“快快快,再磨蹭下去,我都要饿死了!”
李秀芬被他催促得没办法,只好头重脚轻地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我就算死了,你也要把我从棺材里拉起来给你做饭。”
陈大强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得看情况,没死透你就得起来,死透了就没办法了。”
好在今天陈大强还算有点人性。
不像以前,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跷着脚等菜上桌。
见李秀芬强撑着病体做饭,他破天荒地走进了厨房,帮着摘葱,剥蒜,递个碗盘什么的。
李秀芬也没精力折腾,随便炒了个葱香鸡蛋,做了个清淡的冬瓜汤,又拌了个凉拌黄瓜,就算对付过去了。
至于米饭,他们家历来的传统都是用电饭煲煮一大锅饭,吃不完的就放冰箱,下顿接着吃。
昨天晚上正好做得多,这会儿端出来微波炉一热,饭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