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遥远路途
单子寅紧紧盯着小林师父那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更亮了的光头。
但被紧紧盯着的人却仿佛没有丝毫察觉，仍旧稳如泰山地坐着。
迎程程收好信件，回身一看，就看见他们二人正大眼瞪小眼。
“子寅，你赶紧去替小林师父安排屋子歇息，不能让旁人知道……”她顿了顿，“将军府的人口风都很严，应该不会有问题。”
单子寅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但他还是遵从迎程程的吩咐，转身往外走。
走了一半才回头看向小林师父：“请吧。”
他说了这句话，小林师父才终于起身：“那就叨扰了。”
这秃驴每次都是话说得好听，干得没一件人事儿。
单子寅计划好了这么久，同迎程程过一个美好的夜晚，被他这样一打扰，什么都给破坏了。
此刻单子寅就是想快些将他安置妥当，再赶紧回房去，将刚才被打断的旖旎氛围给找回来。
但玉枢是早知道单子寅计划的，为了确保他们不被打扰，早早就将这边所有伺候的人都带走了。
导致单子寅无人可叫，又的确不能太过张扬，因此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好不容易将床铺好，还得为小林师父安排盖絮。
单子寅的针线功夫没话说，他动作快，针脚也漂亮，全都整理好之后，才板着一张脸对小林师父道：“您早些歇息。”
小林师父笑眯眯地说：“辛苦了啊单大人，今夜打扰你与夫人叙旧，真是不好意思。”
辛苦。
打扰。
叙旧。
不好意思。
每个词单独看都挺正常的，可是组合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就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单子寅憋着气回道：“小林师父一路奔波，才是辛苦，早些歇息罢。”
最好一觉睡到明日晌午，别想着又去打扰他与迎程程。
如今身在将军府，得懂得看主人眼色行事，别再找不痛快！
单子寅安置妥当小林师父，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迎程程已经睡下了，还给他留了蜡烛。
单子寅：“……”
这么早就睡着了，他看着迎程程的睡颜，伸手缓缓抚摸了一下，动作极轻，生怕将人惊醒。
她已经睡着了，单子寅是绝对不忍心将人闹醒的。
只是人就在身边，却不能行亲密之事，多少有些遗憾。
都怪那秃驴！
以他对迎璜和迎榈的了解，今夜带程牧和单芯，必定会累趴下，明日无论如何都会将孩子送回来。
再想和迎程程单独相处，恐怕就难了。
单子寅叹着气在迎程程身边睡下。
一夜天光，驿站外的花开了，敞开门，便能闻到花香。
季秋儿深呼吸，将沁人心脾的花香努力吸进去，随后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她之前代替迎程程上战场那次，吓得魂都快丢了，但胜利之后，那种满足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之后季秋儿甚至想过，若是将来有一天，娘子军往外扩招了，她说不定也能去试试。
怕，仍旧是怕的，只是现在的娘子军，难道最开始就谁都不怕吗？
即便是正常的男子入行伍，也是从最开始的普通人，一步步成长蜕变为真正的兵。
谁的成功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等到入娘子军的机会，就接到了季春的来信。
季秋儿自己想了一整夜，这种事，她身边并没有能给指导性建议的人，所有决定都必须自己来做。
西南娘子军中，并不是没有出身平凡的女子，她们都从最开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到了后来能独当一面，可是她们的上限也就到了这里。
到最后真正能被拜将封侯的，要么是迎程程那样，有卓越军事指挥能力，又有过人天资，还恰巧有特殊身份的，要么是谢婧这样，能力中等偏上，家世好的女子。
像张巧女或是黄盈盈等人，跟对了将军，能获封赏，但也没法子再有更高的成就了。
季秋儿对自己的认知是，在行军作战上，天资平平，若要吃苦也能吃得，但这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或是机会，所以即便是拼命，也绝不会像张巧女她们那样豁得出去。
入宫的话……
陛下之所以要从民间挑人进宫选秀，就证明至少他不想要那些不知民间疾苦的世家女。
季秋儿出身不上不下，恰巧有机会上过战场，还主动救济过灾民，她的见识想必是陛下愿意一听的。
后宫争权夺利、残害皇嗣的情形，只会出现在昏君当政之时。
当今陛下，自己就曾见识过边关真实民情，也是一步步靠自己的真本事坐上的皇位，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后宫沦为女子之间扯头花争宠之地。
所以季秋儿完全没有为自己不曾受过当家主母培养而失掉信心。
她还是相当有机会的。
只是季秋儿猜测，陛下接下来一定还会有新的举措，她并不确定此次进京参加选秀，陛下对她的定位究竟如何。
若是陛下有心让她带兵，她就得往这方面能力的方向去表现。
可若是陛下想让她入宫，那选秀时需要展现的东西，就需要另做安排了。
她提前修书一封请小林师父提前去交给迎程程，也是料定了迎程程一定会和单子寅分享。
如此一来，等她入京后住进季春现在的府邸中去，单子寅就有办法去指点她。
陛下有心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就必须得好好配合，若是妄自揣测错上意，就不好了。
但这一路真是漫长。
长到仿佛永远都到不了京城，在途中总是忍不住百般设想，将来会如何呢？属于她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会是平平无奇的一生，还是波澜壮阔的一生？
可这一路也真是短暂。
短暂到很有可能这就是最后的自由。
能自由呼吸，能自由感受花的绽放，能自由看到沿途风景，能自由给想要联系的人送信。
季秋儿很难想象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但能确定的是，不管未来如何，她都有信心去经营好。
绝不会碌碌无为，就此平淡一生。
闯也要闯出一番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