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玩家和希望杀光玩家的NPC是对立的双方。
但看到身边曾经的胡朴,没有自理能力,失去人的尊严,家人不带掩饰地盼着她去死……
路弥忽然不那么希望胡朴被野兽追到了。
他捏紧兜里的玩具小刀,还在犹豫是否要冲出去帮她一把。
“嗬、嗬嗬……”
轮椅上的胡朴,泪流不止,竟然死死地盯住了他的方向。
硬要说那双眼睛里还留存了最后的一丝希望的话。
那应该是——“杀了我”。
路弥的心,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走到轮椅跟前,将手轻轻捂在她的脸上。
湿润的泪水不断滴在他的虎口上。
路弥沉默着松手,走到厨房。
他的手使不上太多力气,就操控着风,握住一把尖锐的水果刀。
他的法术越来越精湛了,可是他现在高兴不起来。
那对公婆没有注意到这一切,还在讨论怎样不犯法地让胡朴尽快死掉。
木屋大缸里原有的食物,会是他们吗?
路弥没有多想,带着水果刀,走回卧室。
胡朴看着那把闪亮亮的刀子,脸上的肌肉动了动,露出一个微笑——
田野里,已经被野兽扑倒的胡朴抬起头。
她们脸上的笑容是一模一样的。
憧憬,美好,平静。
期待着……
风速骤急,明晃晃的水果刀猛地刺向了轮椅上的胡朴。
路弥再次睁眼时,两个胡朴仍然保持着解脱的微笑,但是都闭上了眼睛。
他摇摇晃晃走出卧室,厨房里的公婆和堂屋里的丈夫,都消失了。
田野上的野兽也不见了,他走近时,胡朴正渐渐化为点点光亮。
她笑着对他说话,语序有些混乱,仿佛很久都没有开口好好说过话了:
“我曾经三次雇凶手杀我。”
“第一次,那人把一杯毒药留在桌上。我喝下毒药,但只是睡了很久。他骗了我。”
“第二次,那人来拧开家里的煤气罐,但是留了一条门缝。”
“第三次,家里又只剩我一个,那个人说要用刀杀我,但把钱和我的手机拿上就走,想饿死我。但是保姆回来了。”
“直到最后呼吸衰竭,我才死去。我以为苦难终于结束了,可是死后,我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曾经的我还是被困在这栋屋子里。无论我怎么折磨我恨的人,也无济于事。”
“没想到,你能跨越时空,杀死曾经的我。”
“谢谢你。这一切,终于能结束了。”
话音落下,胡朴彻底消失。
路弥不语,捡起胡朴化成的一把钥匙,上面是一个撒欢奔跑的小人,身边围绕着几只蝴蝶。
似乎就是幼儿园小朋友会画出来的东西。
然而胡朴直到临死,也没有体验这种于他人而言唾手可得的快乐。
他将钥匙装进口袋,没有过多停留就急匆匆操纵着风离开。
钥匙出现,但田野这边的平房没有大门开启的迹象,就说明大门在林中木屋。
根据他的经验,出口的大门会在钥匙出现后散发出光芒。
原本他可以慢悠悠回去,带大家开门离开——可是这一局游戏同时还是人鬼争霸赛。
许志被投出去以后,投票界面却没有关闭,他担心不一定只有许志一个鬼。
鬼要是看到散发出光芒的出口,一定会动手,尽快杀死所有玩家。
站在木屋门外,里面静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门,忽然听到尚安邦的惨叫——
这么快!?
路弥闯进屋里,尚安邦口吐白沫,靠在二楼的阳台边。
仰着头嘴里不断发出模糊不断的惊恐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倒下去。
不过从掉在他脚边的牙刷来看,出事的不是他。
而是……路弥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一双赤脚悬在他的头顶,随着从门里灌进来的风,一荡一荡。
路弥默默移动了一下位置,终于看到了死者的脸。
赵槐。
初入游戏激动无比、还要拍视频当素材的博主,踩踏着阳台的扶手,将自己吊死在了木屋的房梁上。
尚安邦看到救命稻草似的,以他能做到的最快的移动速度向楼下奔来。
他吐掉一部分白沫,眼看一声路弥就要喊出口,路弥急忙举起食指:“嘘——”
尚安邦安静了,但他颤抖的双肩还是表明了他有多害怕。
紧跟在他身后下楼的是崔傲白。
看到吊在房梁上死去的赵槐,她的反应倒是没尚安邦那么大,但也是面目严肃。
她小声说:“……赵槐一定是因为自责而自杀的。”
“但鲁大陆不是昨天才死,一定有人怂恿她做出这个举动。”路弥看向二楼,崔傲白和龙喜儿的房间,“龙喜儿还没醒吧?”
崔傲白点头:“她昨晚说她肚子疼,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房休息,刚刚我起来的时候,她还睡得很沉。”
“我知道了。好消息,我绕着屋子看了一圈,出口的位置在后院栅栏那里。”路弥示意他们靠近点,把口袋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