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推了两下门,却丝毫没有动弹,听到安娜坚决的声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安娜,让开好不好,叔叔给你带了好吃的。”
安娜的瞳孔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又坚决地晃了晃脑袋,最后又似乎拗不过内心的挣扎,看向黛特的眼神带着些犹豫和心虚。
黛特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向来温柔的语气也结上些冰霜:“你就不必进来了,还是我出来吧。”
“有什么话就在院子里说吧。”
“外面...风大,添件衣服出来吧。”男人沉默了一阵,最终这样说道。
黛特将一块浅棕色的绒毯披在肩上,安娜乖巧地站到一边,让黛特将房门推开。
八卦之心人皆有心,卢奥竖起耳朵,心想要不要召唤几只游魂去到外面去看现场直播。
孩子们屏息凝神,不复刚刚的喧闹,
其中两个小男孩先前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在各挨了安娜一个脑瓜崩后,不满地撅着嘴安静下来。
他们一大帮子凑在门口,又有一部分扒着窗户。
但他们的行为实在有些多余。
这里的门窗都是历经岁月沧桑的老古董,本就隔音不好的它们,加上边角的破碎,更是说得上毫无遮拦。
“巴尔克,我不是叫你别到这里来了吗?”
黛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黛特,我...我来看看孩子们。”巴尔克干巴巴地说道,从身上的鼓鼓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果来。
“呵。”黛特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的巴尔克大人,在领主那边讨了份肥差啊。”
黛特的语气实在刺人,巴尔克的声音也带上了些许不满:“别把我说的跟个叛徒似的,没有我的救济,就凭你能把这个福利院撑到今天吗?”
两人默契地沉默下来,秋夜的风很合时宜地捡起地上的枯叶,转而又放下,像拿着一颗烫手的红薯。
黛特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缓:
“说吧,你有什么事,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跟我吵架的吧。”
巴尔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先轻咳一声,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黛特,你听我说,院长对我们是很好,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些年我们不是已经足够努力了吗?”
“我喜欢你很久了,真的,卸下你那些沉重的责任感吧,跟我走吧,我会给你幸福的。”
“那...孩子们呢。”黛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听不出悲喜。
“那家伙要把妈妈抢走了。”莉卡的语气带着些焦急。
“不行,我得揍那家伙一顿。”特雷沃摩拳擦掌。
“不,不行啊。”安娜和萨迪克惊慌地拉住特雷沃,他们知道,别人可能会开玩笑,特雷沃一定是认真的。
巴尔克重重地出了口气,至少他不是毫无机会。
“我们可以挑一个...不,两个,三个?总之,挑几个你喜欢的孩子领养起来,我现在是管事,养几个孩子没问题的...”
“那剩下的呢?”不等巴尔克说完,黛特打断道。
巴尔克声音一滞,气息也跟着一顿。
“其他的...我会找德雷斯克先生想办法的。”
黛特眉头一束,一股怒气自下而上喷涌而出,这个温婉的女人,此刻爆发了,如同积蓄了太久的乌云,忽然降下瓢泼大雨。
她走到巴尔克的面前,拽着眼前男人的衣领,语气恶劣。
“巴尔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求过他们几次?那个没有人性的领主有管过我们吗?”
“德雷斯克是做什么生意的!他会把这些孩子卖到哪里去?”
“院长收留你的结果,就是这样吗?”
“你才从这个地方走出去几天?短短不到一年,你就忘了安娜?忘了特雷沃?忘了萨迪克?忘了莉卡?”
“你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
巴尔克沉默地看着眼前愤怒的女人,久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苦涩。
“但我没有忘了你啊。”
“我的确没有能力养活整个福利院,我既没有院长伟大,善良也不及你。”
“像我这样卑劣的人,只能做个可耻的叛徒,用自己的尊严换几口饭吃,我只想抓住我能够保护的东西,我又有什么错呢?”
黛特转过身,只给巴尔克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你没有错,忘了我吧,去找一个爱你的女人。”
“那你呢。”巴尔克问道,声音如同一颗落在深井里的石头。
“我...我要嫁给一个有能力接受这些孩子的男人。”
明月高悬,缺了一半,看起来不甚圆满。月光清冷,绿色的藤蔓攀上石墙,看起来分外凄凉。
巴尔克走了,步履匆匆地走了,正如他来时的心虚和忐忑,临走时他也像一个落荒而逃,打了败仗的士兵。
他的心情究竟如何,孩子们没法知道,黛特不想知道,观看了整场闹剧的卢奥,则是知道也装不知道。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的难以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