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燃是一路尾随苏寂辞离开的小区。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苏寂辞。
她很想上前问他是何时回的国,病情有没有好转,现在在哪念书,以后还出不出国。
可是她没有勇气。
自从头上多了一顶“强奸犯之女”的帽子后,夏燃便成了一个性格懦弱的人。
——在学校被人欺负不敢还手,在家被外公外婆逼着当文静淑女也不敢提出抗议。
就连现在在慕兮面前表现出来的大大咧咧,也是她努力表演出来的效果。
苏寂辞的身体似乎很虚弱,他走路的速度很慢,每走几分钟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
夏燃一路缓缓跟着,心中五味杂陈。
苏寂辞得的病是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叫渐冻症。
这种病目前还无法治愈,只能通过药物来延长寿命。
一般下情况下,患者生存期为3-5年,部分患者可能存活数十年,但对于病情严重的患者,存活时间可能仅为数月。①
——这是夏燃在网上搜出来的信息。
以前夏燃总觉得网上很多言论都不靠谱,但凡有个头痛脑热上网一查,基本上都是癌症起步。
得知苏寂辞生病的那天,她甚至熬了半宿在网上不停地搜索有关渐冻症的词条。
可最终的结果却让她难以接受。
——渐冻症无法治愈,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无论是3-5年,还是数十年的寿命,这对于一个正青春的少年来说,都太过短暂。
苏寂辞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走进了一家烧烤店。
这家烧烤店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热火朝天”。
夏燃以前经常来这家店吃夜宵,每次都点重辣。
苏寂辞是一个口味清淡的人,吃不了辣,但他每次都会顺着夏燃,陪着她一起吃辣。
夏燃到现在都记得苏寂辞第一次来这家店吃烤串时,被一串烤羊肉辣到眼泪鼻涕齐流的滑稽模样。
“吃不了辣早说啊,真是自己找罪受。”
“我只是很久不吃辣了有些不习惯。再说了,如果不是你带我来这里,我根本吃不到味道这么正宗的烤羊肉。这哪里是找罪受,这分明是我运气好,认识了你。”
苏寂辞总是这样,无论夏燃对他说什么,他总能拐弯抹角地把对方夸赞一番。
夏燃每次听到苏寂辞夸自己,嘴上虽然骂骂咧咧说他油嘴滑舌,心里却很开心。
在外人眼里,夏燃就是一个仗着自己家里有点小钱不学无术嚣张跋扈的不良少女。
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小太妹。
就连家里的亲戚逢年过节看到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夸一句:“哎呀小夏又长高了,长得也越来越像你爸了。”
夏江南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帅哥,但夏燃并不稀罕和他长得像。
所以,亲戚们的夸赞在夏燃看来都是一些不中听的客套话。
反倒是她口中“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苏寂辞说的话更合她的心意。
“热火朝天”的店铺面积不大,里面只有七八个餐位,夏燃担心自己跟着进去会被苏寂辞发现,便躲进了街对面的一座共用电话亭内。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她清楚地看到苏寂辞在一名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靠窗的座位。
她看着他埋头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然后便失神般地坐在位置上等餐。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就那么沉默地坐着发呆。
很快,他点的烤串便端上了桌。
尽管距离有些远,但夏燃隐约能看出他点的烤串全是她平时爱点的那几样。
夏燃心里一酸,终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给慕兮发了几条消息。
【我看到苏寂辞了。】
【我想上去和他说说话,可是我不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不是很没用?】
夏燃发完消息,才发现自己手机屏幕上有两道水痕。
她疑惑地抬起头想要看看水痕来自哪里,忽觉眼角一阵湿润。这才明白,刚刚是自己落了泪。
慕兮大概是在忙着逛街选衣服没有听到手机的提示音,她过了许久才发来回复。
【燃燃,你不用想那么多,既然你有话想对他说,就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与他说清楚。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你不是说他的病……总之,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一些本可以避免的遗憾。或许你跟他解释清楚那件事,也会让他少一些遗憾。 】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夏燃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走出电话亭,就见苏寂辞握着手机从“热火朝天”走了出来。
见他在打电话,夏燃便没有急着走上前去打招呼。
她依旧默默跟着苏寂辞,一边在心里酝酿等下要说的话,一边留意他与电话那头的人的对话。
苏寂辞大概是在与自己的好友通电话,说话时的语气显得十分随和。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这件事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你不用再劝我了。至于我妈,随便她吧。反正她也没有拿我当亲生儿子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