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道瘦高黑影,一步步靠近床边。

    那人走的很慢,脚步悄无声息,宛如鬼魅。

    ‘嗡嗡‘

    放在枕边的手机微微发起亮光,使得来人脚步微顿,似乎怕床上的人会突然醒来。

    然而手机接连‘嗡嗡’了三次,宋延金依然毫无反应。

    意识到是点的香起了作用。

    那人逐渐肆无忌惮,挪动脚步不遮不掩地快速来到床边。

    捡起手机按灭屏幕,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他转过脸,一双眼瞳黑的发绿,定定看着宋延金。

    半晌,缓缓朝她伸出手,握住搭在她身上的被单,一点一点掀开。

    “别动。”

    一道清冽舒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立在床边的人背影微僵,缓缓转身看过去。

    ‘咔’

    宋继春打亮手电筒,通明光束直直照在床边人面上,亮的刺眼。

    那人抬臂遮挡,无奈叹了口气。

    “二先生,这么晚,您还没睡。”

    宋继春薄唇勾出抹散漫笑意,晃了晃手电筒,指向身后走廊。

    “赵叔,出来。”

    赵叔放下挡脸的手臂,眼睛阴沉看着他。

    “这是老爷子交代的,二先生您还是别多管闲事,回你房间去吧。”

    “多管闲事?”宋继春斜倚门框,嘴角勾了勾,“我还以为,这是我的事。”

    赵叔神色复杂看着他。

    宋继春抱着臂倚在门框处,修长身形将门洞堵得严严实实,手电筒的白光斜斜插进天花板,挥洒的冷白余光,浮在他半侧棱角分明的侧颊和勾起的唇角。

    原本清冷帅气的脸,无端凭生邪气。

    赵叔被他盯着,背脊倏然发凉。

    宋继春偏了偏头示意,嗓音慢悠悠带了丝冷谑:

    “出来,别为老不尊,大半夜跑到女孩子房里掀被子,不损阴德?”

    赵叔皱眉,“老先生要是问起来...”

    “我去跟他说,你不用管。现在,出来。”

    赵叔到底拗不过他。

    宋继春可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主,真要惹恼他,可是会动手的。

    到时候惊醒宋延金不说,他老胳膊老腿儿的,也不是他的对手。

    事已至此,他只好将被单重新替床上人盖好,默默退了出去。

    宋继春等他离开,视线朝着床的方向深深看了眼,用手电筒勾上房门,不轻不重将门带上。

    *

    第二天一早,宋延金被叩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脑袋还有点昏沉。

    门外传来姜秘书的声音:

    “宋总?您起了吗?”

    “嗯。”

    撑手从床上坐起来,宋延金揉了揉眼,看着从窗帘缝隙里透入的日光,脑袋里短暂地掠过丝迷茫。

    ‘咔’

    姜秘书推门进来,规规矩矩立在门边:

    “宋总,您今早有晨会,已经九点了。”

    宋延金一向很有时间观念。

    要不是今早怎么等都等不到她出来,打电话又没人接,姜秘书也不敢这样进来催。

    “九点?”

    宋延金错愕眨眼,连忙迈腿下床,一边捡起手机查看。

    9:09

    她抬手扶额,“一定是昨天太累了...,衣服给我。”

    姜秘书快步走进屋,连忙将拎在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然后退出房门外等着。

    匆匆洗漱过换好衣服,宋延金拎着包开门走出来,就见老管家赵叔和姜秘书站在一起。

    “赵叔?”

    “大小姐,老爷子让您今天休息。”

    赵叔负着手,面带微笑:

    “他在敬堂等您,您先过去吧。”

    宋延金微微皱眉,“赵叔,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议,招标会只剩几天,策划文案还需要......”

    “现在已经晚了。”

    赵叔语声温和打断她,又浅浅叹了口气,“大小姐最近太忙,老爷子也是心疼您,您还是先去见见他,他也等了大小姐一早上。”

    宋延金无言抿唇,随即将手包递给姜秘书。

    “你先去车上等我。”

    姜秘书抱住包,“是,宋总。”

    敬堂是宋老爷子最常待的地方,里面供奉着三清神像。

    宋延金清楚,每次在这里谈话,必定是很要紧的事。

    她跨过门栏,就见到宋继春也在。

    他常年穿一身深黑唐装,半长不短的头发扎了小辫子,这会儿正跪坐在一侧的矮桌前,描符箓。

    这件本该正襟庄严,毕恭毕敬的事,被他做的吊儿郎当漫不经心,活像小孩子胡描乱画。

    宋延金只余光扫了眼就不再关注。

    “爷爷,您找我。”

    宋老爷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听见她声音才回过头,脸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慈爱。

    “过来,爷爷跟你聊聊心。”

    宋延金无奈抿唇,走上前,在他身边的蒲团上屈膝跪坐,双手合十,对着供奉的三清神像拜了拜。

    “金金。”宋老爷子先开口。

    “嗯。”

    “这次你动怒冲动,对顾明瑄大打出手,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他顿了顿,“你是不是还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