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夏夜,微风带着草地的清新,林治带着她躺在山间柔软的草地上,仰望着满天的繁星。
远离了灯火,星光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触手可及。
林治的眼中映着星光,他捏着片树叶,在手中转了转,
“小鱼,你看,那些星星就像我们一样,虽然散落在天际,但都在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他的声音认真而温和,倒是没了平日那不正经的模样。
江稚鱼缓缓侧眸扫过他,大大的眸中闪烁着对星空的好奇,
“林大哥,你相信星星也有自己的故事吗?”
林治轻轻一笑,指着最亮的那颗星,
“当然,那颗星星,我叫它‘守护星’。它总是最亮的,就像县令大人一样,守护着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江稚鱼的心中微微一颤,她知道林治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县令从战乱中救回来的孤儿。
他们的爹娘在战火中失去了生命,而他们则被带到了这个小镇,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缓缓叹了口气,支着脑袋坐起,看向林治指的那颗守护星。
她也不知道她是否也有爹娘,如果有,他们还在吗,是否惦念着她呢?
林治也坐了起来,笑着拍拍她的脑袋,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想爹娘了?说实话,我也不太记得我爹娘了,只是心里那份的温暖还在。”
他缓缓抬头望向星空,眸中有些复杂,
“有时候,记忆就像是这些星星,明明就在眼前,却触摸不到。”
江稚鱼点点头,认真地也拍了拍他的脑袋,
“林大哥,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你娘,短暂依靠一下。”
林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见她吃痛地瞪向他,他心虚地瞥向别处道,
“喂,小白眼狼,爷把你当妹妹,你倒好得寸进尺想做爷老娘啊。”
他轻拾起一片落叶,置于唇边,悠扬地吹奏出一段轻快的旋律。
当最后一个音随风飘散,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我们并不孤单。县令大人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他给了我们一个家,让我们有机会长大,成为有用的人。”
倏忽,一阵冷风吹过,林治的身体突然僵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江稚鱼惊恐地发现,林治的胸口不知何时被一把匕首穿透,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而那把匕首,竟是她紧握着的。
林治嘴唇颤了颤,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温柔地道,
“小鱼,哥哥要走了…不怪你。”
一霎那,面前的景象支离破碎起来,倒在血泊中的少女眼睑微微颤动,她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江稚鱼的眼睛在模糊中逐渐聚焦,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割裂了她的心。
县令大人、李鹤、王越、林治、小张……他们或躺或跪,无一例外,都静止不动,身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那是她亲手所为。
她的喉咙中逸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悲吟,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战栗,视线在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间游移。
每一张脸庞都曾是她记忆中的温柔与信赖,然而现在,它们却只剩下了死寂与痛苦。
少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无力,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出了沉闷的声响。
她却像没感受到疼痛一般,目光缓缓落在了县令大人的身上,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容依旧慈祥,只是那双曾经总是满含关怀与慈爱的双眼,此刻却永远地紧闭了。
她的心脏猛地揪紧,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从心底深处涌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江稚鱼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顾不得自己的伤痛,一点一点地爬向县令大人,手指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擦出了一道道鲜红的血迹。
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乱,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啜泣,透着深深的绝望和不舍。
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已远去,只剩下无声的哀痛和寂静。
终于,她靠近了县令大人,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庞。
她的指尖轻触他的眼皮,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为他合上了双眼,
“大人,请您安息。”
江稚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跌落在一旁,手指无力地触碰到那柄沾满血迹的剑。
她的心,如同被冰雪封冻,冰冷而绝望。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剑身上,那血迹如同亲人的泪,无声地控诉着她的罪行。
她拿起剑,心中涌起了一股冲动,想要用这柄剑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此来赎回她所犯下的错。
却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涌来,控制住了她的身体,她的手无法接近身体,手臂牢牢地僵滞在空中,任凭她如何挣扎,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剑尖对准自己。
江稚鱼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死死地咬住唇,鲜血从唇上溢出,紧紧揪着衣领,缓解着胸口处不断绞扯着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