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耳朵里是入水的声音。
这海水果然是冰冷刺骨啊。
江溱溱闭着眼睛想，不就是冷吗，她以前受苦受累的时候，受过的冷还少吗？
可是这海水怎么会这么冷呢，冷的她有些承受不住。
为什么她的心会酸酸的，像是被人揪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闭着眼，却感受到眼底上涌的热气。
为什么明明被漩涡逐渐卷入深处，她脑海里浮现出的仍然是最后看到的那一幕——楚向舟焦急担忧地伸出手，抓住了柳茹，却没有朝她投来一个眼神。
他伸出的手，是生的希望。
她伸出的手，是生的渴望。
但是，他明明有两只手，她以为，他会给她也投来目光，却在坠入海中时未看见丝毫。
那她算什么呢？
江溱溱自嘲地笑了。
到此时此刻，她好像才发觉自己的心意。
那一幕是那么刺眼。
海上的种种喧嚣消失了。
这里听不见雷声，听不见人声，也听不见人蛇拍动尾巴的声音。
这里一片寂静。
除了在不断旋转的漩涡和卷着她的人蛇，什么声音也没有。
原来海里是这么安静。
到这种时候，她反而开始思考。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柳茹的种种表现，是因为想要更靠近楚向舟。
楚向舟呢，他的那些表现究竟和柳茹一样，想要要靠近她，还是只是在逗她玩。
是啊，她怎么就不知不觉陷进去了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对楚向舟放下了防备心，开始在意他的举动，担忧他的性命安全，也和他培养出了许多默契。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生死攸关，他选择的不是她，而是柳茹。
其实换做她，她也会去救柳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一个队友，不可能不去救。
但救一个人，不代表要放弃另一个人。
她会尽己所能同时救两个人。
尽管也许不能周全，但也会向另一个求救者投去一个值得信任的眼神。
她能这么做，楚向舟也能。
可是，他没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如果他在意柳茹，那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如果他不在意柳茹，那为什么选择的不是她？
他伸出的手，究竟做出的是什么选择？
他在伸手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
明明她已经逐渐敞开心扉，原意和他分享自己内心的想法，甚至也开始欣赏他身上的一切闪光点，开始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其实他只是在逗她玩吧，像是逗宠物一样。
原本她以为他和以往遇到的人完全不一样，结果他也是那样的人。
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再冷漠地看着她犹豫、彷徨、纠结、挣扎……
他一定在心里嘲笑她吧。
也是，开始那样一个冷漠和毫不留情的人，怎么会突然就转变了呢。
他之前便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如今接近她，极有可能只是为了获取些什么信息吧。
江溱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角划过，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同时消失。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住，让她喘不过气。
好疼啊……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疼了。
江溱溱的眼角处不断滑落出滚烫的东西，却在接触到海水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被海水包裹，无论是什么都会被吞噬。
原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没过多久，江溱溱察觉到似乎已经脱离了漩涡，身体似是漂浮不动。
她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像是在重塑。
再次睁眼，她眼里满是清明。
低头，她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笑了。
她从来能依靠的人就只有她自己。
幸好，她还没有丧失理智。
江溱溱抬眸，冷静地看向四周，只见条条海底人兽正围绕着她旋转。
万幸，她不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她身上的秘密。
因为这秘密，在这种关头，可以保命。
缠绕着她的人蛇轻轻松开，绕着她转了两圈。
“欢迎来到海底世界。”
江溱溱笑了。
她就知道，这条人蛇不一般。
“你终于说话了。”
围绕在身边的海底人兽在海里如鱼得水，没有在船上表现得那般笨重，反而身姿灵活。
它们似乎是好奇，想要上前一探，又因为她身旁那条不同的人蛇的原因，徘徊在四周没有靠近。
“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江溱溱。”
“程阅。”
程阅把头伸到江溱溱面前，盯着她。
“你不怕我。”
“你在船上说不了话？”
江溱溱反倒是好奇地盯着它的样貌。
程阅再凑近一些，江溱溱都能看到它脸上一块一块闪着光的鳞片。
“我为什么要说。”
程阅嗤笑。
江溱溱觉得，如果不是看见程阅这副模样，光听声音，她一定会觉得是一位年轻男子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