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人神情镇定自若，淡然无比，好像说出的话是什么天经地义、再寻常不过的真理一样。
听的人目瞪口呆，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琉璃愣愣地看着楚轩，那些久远的过去好像被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砸开了一道缝隙，于是整个世界都开始颤动。
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我以为……你应该会觉得我很烦……”琉璃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这么说道。
她当初在龙隐基地的时候，说是在和楚轩谈恋爱，不如说是在和对方互相折磨。
她天天跟在楚轩后面，要么就是坐在实验室看着他发呆，要么就是趴在桌案上问他一些根本没营养的话题。
无聊的时候会在一边削苹果，琉璃本人是做不来这些动手的工作的，她当然不可能伤到自己，只是会把一个好好的苹果削的坑坑洼洼。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就把红彤彤的苹果做成黄色的苹果泥。
楚轩喜欢颜色鲜艳的苹果，不喜欢黄色的、烂兮兮的苹果泥。
但琉璃不管他喜不喜欢，反正比起苹果，她更喜欢苹果泥。
“我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不太喜欢你来着。”琉璃握紧手里的筷子，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就是后面正式和你谈恋爱的时候，我也不怎么专一……当然，这怪不了我，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是个专一的人。”
“所以，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她绞尽脑汁去回忆自己和楚轩相关的过往，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念念不忘，视作神明的地方。
那时候的她花心、轻佻、脾气不好、任性又爱胡闹。
尽管她认识楚轩的时间并不算短，甚至真正说起来，就连在幼稚园就认识的王也也没他俩认识的时间更长。
但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她被送去正常的人类社会，而楚轩被当成高级计算机、战略性人才在龙隐基地长大。
他们一年里也见不上几面。
如果不是后来那段实验性的谈恋爱，琉璃估计都要把楚轩这个人抛到脑后了。
要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已经成为上帝的格里沙，琉璃都觉得他喜欢她是天经地义。
能爱上老娘是他有眼光，老娘能看上他是他的荣幸。
但换成楚轩……琉璃是真的不理解。
他喜欢她什么？
智商吗？
哪个人在楚轩面前谈智商不是笑话？
肉体吗？
成年之后她的体检都是楚轩做的，这个三无面瘫男看她跟看一块冻肉没区别，他俩的第一次接吻和做X也都是琉璃主动。
毕竟楚轩压根没有什么感觉。
在这种情况下，楚轩究竟喜欢她什么？
琉璃实在不能理解，于是控制不住用疑惑的表情盯着楚轩，对方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过却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也专注地看着她。
楚轩对这个问题思索了一小会儿，他能来这个世界其实也像格里沙一样，是卡了bug才过来的。
不过他的bug比格里沙给力，是未来已经成为鸿钧的祂将力量传递给过去，本质上仍旧是他自己的力量，只是借贷了一下而已。
现在的楚轩已经开了四阶基因锁，但思考起感情上的问题还是陌生又困难。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想了半天，最后只给了这样一个回复。
“只是想一想，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好像没有谁会坐在一边看我做实验，糟蹋我的苹果打成苹果泥，浪费我的演算白纸随意涂鸦……”
再枯燥乏味的工作好像也因为身边有人陪伴而变得温暖起来，回头一看就可以见到她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画画，偶尔抬起头就会对他微笑。
像小时候透过玻璃窗观察外面的世界时，在来来往往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里，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是唯一一个对他微笑的人。
毫无波澜的生命因为一个人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除了你之外，没有谁会随便蹿进我的实验室和休息室，坐在椅子上或者床上发呆。”
“没有人会因为基地里有人在背后讨论我，就抄起资料砸过去。”
“没有人会一直在旁边说‘楚哥哥你实验做完了没有’，‘楚哥哥西红柿拌西瓜好吃吗’，‘楚哥哥你闷不闷，无不无聊，那群科学家让你工作这么久违背劳动法啊，让我们起义吧’。”
“也没有人会一过来就牵着我的手到处跑，拉着我去看日出日落，打四十七份申请也要带我去新西兰看萤火虫。”
“只有你。”楚轩说，“这个世界只有你。”
楚轩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平静，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他就这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琉璃，清晨的太阳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她脸上。
从头发到睫毛都是金灿灿的颜色，光线在她的眼瞳上晕染开，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的气息。
感情究竟是什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个人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喜欢这种心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楚轩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