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天歌的指尖触碰到林婉儿的灵魂光团,周遭景象轰然剧变。
这是她几近破灭的识海,重凝出这一方细小的天地。
那泛着血腥的海风扑面而来,翻涌的浪涛将二人吞没在浩渺四海之间。
林婉儿白衣胜雪,眉目却覆着千年寒霜,与记忆中那个笑意盈盈的小师妹判若两人。
"为什么..."萧天歌喉头哽咽,暗金色的灵力附着在身体之上幻灭着。
眼前人熟悉的面容下,藏着他看不懂的陌生。
死寂的沉默中,林婉儿的睫毛剧烈颤动,忽然如困兽般爆发。
她周身腾起刺目的青光,发间玉坠应声而碎:"为什么?你竟问我为什么!"
海浪在她的嘶吼中掀起千丈巨浪。
"你永远只看得见自己的伤痛!可你知道我们林家夹在你们萧家之间,是有多难受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那些剜心蚀骨的日夜,你从来都不知道!"
萧天歌眼底泛起困惑的涟漪,周身灵力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你们林家自祖辈起便与萧家结盟,这些年,经营大权悉数交付,连封地赋税都不曾多取半分!我萧家哪一点亏待过你们?"
林婉儿闻言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尽是悲怆:"交付?优待?在别人眼中,这些不过是萧家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周身青光暴涨,海水在灵力冲击下炸成漫天碎玉。
"你以为光靠这样,我们林家就能够掌握的牢靠吗?你可知我父亲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吗?"
"世伯若有难处,为何不肯与我说?"萧天歌向前半步,暗金色灵力在衣摆翻涌,"有我在,谁敢动林家分毫?"
林婉儿垂眸望着翻涌的海浪,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有你在又如何?遇事便向萧家求救,林家颜面何存?"
她猛地抬头,眼底泛起血丝:"我们不过是附属家族,凭什么让萧家时时庇护?难道要永远仰人鼻息?"
"就凭我们自幼相伴的情分!"萧天歌喉间发紧,符剑不自觉攥出声响,"只要你开口,我定会护你周全!"
"情分?"林婉儿惨然一笑,海风掀起她散落的发丝,"若真有情分,你怎会任由流言蜚语将我淹没?当所有人都在议论我是攀附萧家的菟丝花时,你又在何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迟迟不肯给我名分,让我在世家贵女间抬不起头,林家也跟着沦为笑柄!那些暗中算计、明里羞辱,你哪里知道?"
萧天歌如遭雷击,僵立在翻涌的海浪前。林婉儿怒目圆睁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攥着他衣角、蹦跳着喊“萧哥哥”的少女渐渐重叠。
这个自小相伴的师妹,在她眼中,或许早已将两人视作命定的姻缘。
可他却困在现代思维的桎梏里,总觉得谈婚论嫁太早。
他一心想着来日方长,却不知这份迟疑,竟成了悬在林家头顶的利刃。
在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下,没有姻亲纽带的依附,不过是风中残烛。
林家在各方势力间小心翼翼周旋,既要仰仗萧家庇护,又因名分缺失而饱受猜忌,这般尴尬处境,皆是他一手造成。
林婉儿惨然一笑,海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眼底满是绝望与悲凉:"你这般犹豫不决,父亲怎会任由我蹉跎?与其守着没结果的念想,不如早早为我寻个依靠。"
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
"我厌恶南宫逸又如何?在家族兴衰面前,女儿家的心意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被推出去联姻的筹码,一句'为了家族荣辱',就能将我后半辈子轻易断送!"
林婉儿黯然低下头,发丝滑落,遮住了她满是悲戚的双眼。
“我没得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你,与萧家在一起,在别人眼中,我便是个附属品。愿意接近我的,只有你的敌人。”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决绝。
“父亲动摇了,背叛了萧家,可我又何尝不是?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的声音渐渐坚定,“与其守着你,守着萧家,我更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你说女子也能顶半边天,我不想一辈子被束缚,被当作工具。无论是你,还是林家,都不应该成为禁锢我的牢笼。”
萧天歌看着眼前的林婉儿,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决断和思想会将她推到如此境地。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岸边,似乎也在为这复杂的情感而叹息。
萧天歌此刻满心懊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是何等严重。
原本他只觉得林家与萧家的情谊深厚,那些在他看来能随意言说的话语,在家族利益的天平上竟如此轻如鸿毛。
在萧家的长辈眼中,林家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当林家成为负担,被舍弃似乎成了必然的结局。
林家又何尝不知自己的处境?
可他却没能及时察觉林婉儿的困境,只一味地以年龄为由,推迟两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