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集结城头的,无一不是上五境,无一不是剑仙,只剩一小截的城头上,人头攒动。

    十三境也好,玉璞境也罢,虽然个个神情不一,但各自之间,都没再继续压制体内剑意,冲天而起。

    人间剑气近矣。

    对于这些老剑修来说,自从剑气长城没了战事,这两年来,虽然过的安逸,可就是哪哪都不得劲。

    人是一种很贱的事物。

    剑仙也是人,所以也一样。

    上一次的城头议事,由老大剑仙亲自主持,定下了些许规矩,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那“天下起剑”。

    非大势倾轧不可为。

    能造成这幕浩大光景的,只有两个。

    要么是蛮荒再次入侵,要么……

    要么就是某位家乡人,在外受了欺负。

    这个人,都不想用,一定是当年那个宁家小子,先行者,独行者,斩妖者,为剑气长城斩断枷锁者。

    无人对此有异议。

    昔年刑官护道一座剑气长城,如今江山轮换,于情于理,我们这些坐享其成者,也该如此作为。

    董三更率先跨出一步,老剑仙一人立于所有人之前,沉声道:“陈清都,此去浩然,我董三更一人足矣。”

    陈熙紧随其后。

    陈老爷子面无表情,开口道:“当年托刑官的福,去过了久闻其名的倒悬山,可那座浩然天下,尚未涉足,老大剑仙,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

    无定剑宗宗主,齐廷济亦是跨出一步,与两位同境剑仙并肩,抚须笑道:“我就不争这个了,不过老大剑仙,宝瓶洲距离太过遥远,我愿做那开路先锋。”

    “这两年来,对于开路一事,我齐廷济也算颇有心得,就让我以剑气,为诸位同道,铺出一条北行道路。”

    言罢,在场所有剑仙中,不少人都差点笑出了声。

    这座天下刚刚开辟之时,方圆百万里,在隐官一脉的号令下,各大家族,都有属于自己的职务。

    董家这一脉,负责大兴土木,驱使那些境界低微的妖族,搬石堆山,修建一座座大城。

    陈家负责勘验风水,四处奔波,寻找各处隐秘的形胜之地,挖掘精石,探寻灵脉。

    而齐廷济的无定剑宗,这两年来,一直都在做同一件事。

    按照隐官大人的规划布置,依照一份山水图纸,仗剑开辟官道。

    说白了,就是修路。

    还有出剑断江,牵引原先那条曳落河主干,造就出四通八达的无数支流,福泽后世。

    为何董三更曾说,自从当年那一役过后,剑气长城这边,大部分的剑修,都活的有些窝囊?

    天天净干这种枯燥事,无妖可杀,剑不得出,跟个农夫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能不窝囊嘛。

    老大剑仙刚要开口。

    一袭绿衣突兀上前一步。

    众人这才发现,多年没有离开那架秋千的周澄,这次居然破天荒的来了一趟。

    要知道,就连当初那场城头议事,剑气长城所有的上五境都来了,唯独就她周澄是个混不吝,谁去都请不动。

    周澄居然来了?

    这还真是稀罕事。

    女子剑仙单手按住腰间剑柄,不去管周围那些惊讶目光,清冷道:“老大剑仙,算我一个。”

    言语之后,周澄便退在一旁,双臂环胸,也是双手抱剑,神色恬淡。

    惜字如金。

    纳兰夜行说道:“宁家总要去一个,那么就让我这个看门的来,毕竟我家小姐,还未跻身上五境。”

    他是宁府的守门人,自然而然,老剑修口中的小姐,就是宁姚。

    站在身旁的白嬷嬷,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还行,身为宁家的看门狗,骨气还是有的。

    白嬷嬷笑道:“咱们剑气长城,武运一直不多,我还是其中境界最高的,所以老身也算是当仁不让了。”

    姚家家主姚冲道,这位仙人境剑修,皱了皱眉,丝毫不给两个老人半点面子,拂袖训斥道:

    “一把年纪了,你俩还是待在剑气长城好一点,更别说,我是宁远的外公,于情于理,也得是我去,我来代表宁家。”

    纳兰夜行脸色铁青。

    心想你岁数也不比我大多少。

    白嬷嬷则是讪讪一笑,面对姚冲道,她还是有些惧怕,毕竟早年她就是两兄妹的娘亲,陪嫁过去的,最初就是姚家人。

    那段岁月,白嬷嬷还很年轻,经常趁着月黑风高,为小姐,与宁家那个年轻人打掩护,偷偷瞒着家主姚冲道。

    然后次数多了,就有了宁府的两兄妹。

    一桩老黄历。

    老大剑仙又要开口。

    结果又有一人赶赴城头。

    也是此地所有剑修中,唯一一个不是上五境的。

    一名黑衣姑娘,从南边某处而来,身形化作剑光,动作有些无礼,竟是直接越过众多剑仙头顶,最后更是站在了三位老剑仙前面。

    长剑归鞘,宁姚一脸的杀气腾腾。

    “老大剑仙,解开我身上的禁制,我要即刻跻身上五境!”

    董三更皱着眉,没好气道:“宁丫头,我们这些长辈,还没咽气呢,轮不到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