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坐在城头,取出糕点,按照惯例,胡吃海喝。

    阮秀有些委屈,甚至有点想要落泪,只是觉得好像不太雅观,便一个劲的往嘴里塞糕点,撑得腮帮鼓鼓。

    不远处,站着个白衣女子,身材异常高大,双手拄剑,衣决飘飘。

    她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腿确实比不上人家那么长,但要论胸脯的规模...对方不如自己。

    阮秀突然好想与她来一句...

    你怎么长了万年,还是两个小馒头?

    宁远那个遭瘟的,最喜欢偷瞄那里,所以好像自己也潜移默化的变了许多...

    变得也更看重这俩鼓鼓的玩意儿了?

    少女如今每回见了别的女子,第一眼打量,一定是比较一下双方大小。

    还好,遇见的人里,都没自己大。

    最大的那个梅花夫人,相比较于自己,也是稍逊一筹。

    剑灵一副闭目之姿,自从那日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从不与任何人多言一句。

    不过也没人找上她,谁也不想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好听点,是生人勿近。

    难听点,是没人鸟她。

    在剑气长城,只有一种人会被人所尊敬,那就是杀妖极多的剑修。

    境界高,只会被年轻人羡慕仰望,光靠这个,还谈不上什么尊敬。

    只有身上战功累累,手上妖族性命极多的老剑修,方才会被人敬重。

    即使是飞升境老剑仙,倘若身上没点能拿得出手的战功,也不会被人高看一眼。

    境界高,剑术高,就能眼高于顶?

    不存在的。

    因为这座剑气长城,有一个十四境的老大剑仙管着。

    这里与那浩然天下,是截然相反的。

    浩然那边的练气士,哪怕是刚刚跻身中五境的野修,路过一地,小城城主,县衙老爷,亦或是城隍庙主,都要出门礼敬。

    一切按境界说话。

    剑气长城不会。

    这里有一项铁律,除非是妖族奸细,不然任何人,无论境界高低,都不得肆意杀人。

    不爽可以问剑斗殴,但就是不得杀人。

    哪怕是飞升境剑修,一怒之下,杀人也要偿命。

    这个规矩,是死的,由老大剑仙定下,旁人想要不守规矩,要么实力高过陈清都,要么以命换命。

    就这么简单。

    当然,还有一种例子。

    当刑官,手握生杀大权。

    少女咽下糕点,看向那个白衣女子,随口问道:“天天杵在这儿做什么?”

    “你一个飞升境,又能做什么呢?”

    阮秀一点也不怵她,笑道:“想杀宁远,轮不到你的。”

    剑灵保持着闭目之姿,淡淡道:“杀他之人,不必在我。”

    少女点点头,直接问道:“你认了陈平安为主?”

    阮秀自然认识陈平安。

    之所以有这一问,是老大剑仙与她说起过此事。

    那个草鞋少年,少女有印象,两人还算是朋友来着。

    心性挺不错的,自己还吃了他三条鱼。

    离家之时,阮秀还把陈平安托付给她...宋集薪养的那窝鸡仔带走了。

    现在估计都被宁小子吃了个一干二净……

    人不坏,甚至比宁远好很多。

    就是有点傻傻的,当初搬山猿打伤了刘羡阳,明知不敌,陈平安还要去报仇,能活下来,还得多亏了那个宁姚。

    就连齐先生,都着重说过陈平安,说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阮秀也看过一次他的心境。

    她从没见过一介凡人,能有如此纯净的心湖,比那真正的仙家灵泉,还要清澈。

    而那个宁小子,却与他恰恰相反,心底恶念大到吓人。

    那时候的阮秀,只是觉得陈平安很干净,品行极好,不会多想。

    但经过最近发生的事后,她忽然发现,好像有许多的不对劲。

    陈平安太‘干净’了。

    凡人不应该有这种干净,不可能有这种干净。

    天地万灵,只要有欲望,哪怕极小极小,都会化作心湖底部的一部分淤泥,没有例外。

    老爹说过,人的一世,随着年岁的增长,走的路越远,遇见的越多,想要的就会越多。

    而心头欲望也会增多,心湖底部,积攒的淤泥逐渐增长。

    直到淤泥填满心湖,人就到了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风一吹,就死了。

    草鞋少年会没有欲望?

    说没有的,那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自小过的贫苦,五岁差点饿死,那么他如今走上了修行路,难道不会想着步步登高,看看山上的风景?

    当初在小镇,阮秀就已经知道,陈平安喜欢宁姚了。

    这世上很少能有让她看不出来的东西,更别说,是一个只有武道一二境的少年了。

    喜欢一个人也好,喜欢一件事物也罢,都是欲念在作祟。

    陈平安喜欢那个女子,在她负伤时,才会想着照顾人家,才会在寒风尚未远去的初春时节,下河去抓青鱼给宁姚补身子。

    无人可以做到,心境宛若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