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

    14班教室内外,陡然一片骚乱。

    看着潘亿年面前热气升腾的茶水。

    他们猛然想起,十多天前,潘亿年跟黑面神的约定:

    如果潘亿年他们几个四模能考350分以上,潘主任就给黑面神泡茶。

    还是,黑面神自己舍不得喝的茶。

    可是……

    “潘主任,张兴他们可没考到350分以上,潘亿年还作弊了!”

    庄子文气不过,涨红着脸站了起来。

    “他们是没考到350分,成绩最差的张兴,更是只考了317分。”

    “可在我看来,这317分的含金量比三模350分还要高,因为今年四模的难度远超往年。”

    “张兴,王明,你们几个多多努力,争取考一个好大专。”

    “特别是你,潘亿年。”

    “你小子,也得好好加把劲儿。你可是董校长我们看好的清北种子,你得考到600分以上,才能锁死清北。”

    “还有你们,看看距离高考还剩几天?”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背几个单词,多背几首古诗……”

    自始至终。

    潘主任都没看庄子文一眼。

    更没有,跟梁秀菊说一句话。

    可这些话,却如同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了梁秀菊等人的脸上。

    抽得梁秀菊脸色铁青。

    抽得庄子文眼冒金星。

    连潘主任和董校长都认可了潘亿年的成绩,你们还叽歪个屁啊!

    可……

    这又怎么可能?

    虽然,

    梁秀菊拉着脸走了。

    庄子文和柳依依也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但是,针对潘亿年他们的质疑,并没有减少多少。

    就连潘主任和老高他们的计划,也被迫搁浅。

    而这些……

    还不是最严重的。

    ……

    “亿年,以后你自己复习吧,别管我们了。”

    “就我们这底子,就算拼死了,也不一定够得上专科线。而且,就算侥幸过线了,也是特别的垃圾学校,那还不如不上。”

    “是啊,现在不包分配了,学费还那么高,有那功夫,还不如出去打工呢!”

    “我打算,跟我爸去给人盖房子。”

    “我打算去跟车,以后开大车当司机……”

    男厕所。

    张兴他们几个蹲在坑位上,苦闷地嘬着在小卖部买的白石散烟。

    好不容易豁出去拼了一把。

    结果……

    非但没人认可,还要被人追到班里指着鼻子骂作弊。

    他们没当场冲过去跟梁秀菊干架,还是看在对方是女人的份上。

    最重要的是,他们灰心了。

    这个年代,已经没有了毕业分配。

    高昂的学费,足以让绝大多数家庭望而却步。

    更何况,他们还看不到希望。

    97年,专科线将近400分。

    而他们,才300分出头,差得太多了。

    “咳咳……”

    潘亿年狠狠嘬了口白石烟。

    年少的身体,还没有适应尼古丁的刺激,呛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咳嗽,打断了他的思路,也把他嘴边的话,给咳了回去。

    “亿年,我知道你想说啥。”

    “你啥也不用说了。”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底子好,聪明。”

    “拼一把,还真有可能考上清北。”

    “你以后,就别跟着我们瞎混了,我们也不想再拖累你。”

    说完。

    张兴就狠吸了一口香烟,把烟蒂扔进蹲坑,用揉好的复习资料擦了擦屁股,提上裤子,就跟着张兴他们走了出去。

    刚走出厕所。

    张兴他们的吼声,就传了进来。

    “潘亿年!!!”

    “你他娘的,可得好好学啊!”

    “咱哥几个,怎么着也得出个大学生,否则,咱们都得被人看扁了。”

    “还有,清北,你一定要考上清北。”

    “哥几个,这辈子,就靠你给长脸了……”

    厕所里。

    潘亿年听着张兴他们的吼声,夹烟的手,猛地一颤。

    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重生那会儿……

    他想得很美。

    弥补遗憾,享受人生。

    创业挣钱,覆雨翻云。

    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色彩。

    也不枉他,重生这一遭。

    当时,他想得也很简单。

    自己有着重生优势,改变自己在乎的人,改变自己在乎的事,不是手到擒来吗?

    可现在,他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毕竟,他不是神。

    世界,也不会因为他的意志而转移……

    “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回到教室后。

    潘亿年,看着把课桌搬到另外一头趴在桌子上、不想拖累他的张兴,再看看死气沉沉的教室,突然有种窒息的憋闷。

    好像,再不发泄出来,就会憋死一样。

    “不行,不能这样。”

    回想着,前世张兴在电话里撕心裂肺的哭喊。

    回想着,他自己躺在床上时的绝望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