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出大事了!”
段希文几乎是撞开门的,这位向来稳重如山的老人,此刻脸上满是风霜和压不住的焦急。
黄智超抬起手,示意他稍等。
他正对着一部加密电台,用最低沉的声音下达命令。电台另一端,是即将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的方振武和他的十二人小队。
“……记住,你们是商人,是游客,不是军人。把枪藏在脑子里,而不是腰上。越南那潭水很浑,CIA、KGB、越南公安,三方都在盯着。我要你们把水搅得更浑,浑到所有人都看不见鱼在哪。然后,你们从水底,把鱼带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
“活着回来。”
“是!”电台里传来压抑的低吼,随即归于死寂。
黄智超关掉电台,看向段希文,后者已经等得额头冒汗。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比打仗还急!”段希文声音沙哑,“‘火种’学校,有些孩子……心里长了毒草。”
二十分钟后。
“火种计划”总校的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黄智超站在一张桌前,没说话。
桌上,摊着几件东西。
几根被磨得锋利无比的钢筋头。
一沓揉得皱巴巴的钱。
以及——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白色粉末。
看到那包粉末,黄智超的目光停住了。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去。
对面,站着七八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他们是坤沙地盘上收来的孤儿,此刻梗着脖子,像一群随时准备咬人的小狼。
为首的男孩叫阿虎,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蝎子纹身。
学校的负责人,一个断了条胳膊的退伍兵,嘴唇哆嗦着:“主席……这……这是从阿虎床底下搜出来的。他们拉帮结派,抢其他孩子的钱……这东西,他们说是‘面粉’,可我们找人看了……就是那种害人的玩意儿。”
段希文叹了口气:“他们没用,也没害人。只是觉得,有这个,就没人敢欺负。在他们过去活的地方,这东西……代表力量。”
黄智超的视线,从那包粉末,移到了阿虎的脸上。
“你叫阿虎?”
男孩点头,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看不起我们!”阿虎的声音又尖又利,“说我们是毒贩子的崽!我要他们怕我!”
“所以,你就变成了你最恨的人?”
阿虎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但立刻被更深的倔强覆盖。
黄智超没有再问。
他转身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这群小狼。
他没坐,而是走到那包粉末前,用两根手指捻起,凑到鼻尖,然后又嫌恶地扔回桌上,拍了拍手。
“我小的时候,也是孤儿。”
他的开场白让所有孩子都愣住了。
“也被人打,被人骂。我也想过,要变坏,要让所有人都怕我。因为那样,好像就不会再挨饿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说教的意思。
“后来我发现,让人怕你,是最低级的本事。”
他扫视着这群孩子。
“跟我来。”
黄智超没有带他们去别处,一辆吉普车,直接把他们拉进了戒备森严的“铁砧”山谷。
当巨大的厂房和冲天的烟囱出现在眼前,当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灌满耳膜,当那座咆哮的电弧炉喷射出比太阳还刺眼的光芒时。
所有的孩子,都被钉在了原地。
他们张着嘴,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看着那些被巨大吊车缓缓吊起的钢铁部件,看着那滚烫的钢水如金色的河流奔涌而出。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创造、力量和秩序的世界。
黄智超把他们带到一块刚刚冷却、还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钢锭前。热浪扑面而来。
“看到吗?”他指着钢锭。
“这,才是力量。”
“它能造出保护我们的大炮,能造出点亮黑夜的机器,能造出让我们住进高楼的钢筋。”
他转过身,盯着阿虎的眼睛。
“你那包‘面粉’,能造什么?它只能毁掉一个家,毁掉一个人,最后毁掉你自己。”
“而这块铁,能建立一个国。”
黄智超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孩子们的心上。
“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家,都是被那玩意儿毁掉的。你们不该学它,你们应该掌握能把它碾成粉末的力量。”
“今天我带你们来,就问一句话。”
“是想一辈子揣着那包‘面粉’,当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混混。”
“还是想站在这里,亲手敲出这样的钢铁,当一个让所有人都敬佩的工程师?”
没人回答。
但每个孩子的眼睛里,都燃起了一种陌生的火焰。
那火焰,叫渴望。
阿虎看着那块巨大的钢锭,又看看黄智超。
他脸上的倔强和桀骜,像冰雪一样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