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智超推门而入,屋里浓重的烟草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几个精悍的汉子立刻抬起头,手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他上下打量着黄智超,这个穿着干净衬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的男人,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就是香港来的黄先生?”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不信任。
“我是。你是李国辉?”黄智超反问。
“我是。”疤脸汉子,也就是段希文的副官李国辉,站起来,“我们将军在山里等你,但现在路被封了,你过不去。”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黄智超将手里的皮箱放在桌上,“带我去见他。”
“带你去送死吗?”李国辉冷笑一声,“泰军的巡逻队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你这样的,走不出五里地。”
“那是你们的走法。”黄智超打开皮箱,里面不是钞票,而是一些黑色的,他们从未见过的装备。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士兵好奇地问。
“夜视仪。”黄智超拿起一个单筒望远镜式的仪器,“晚上,天越黑,看得越清楚。我们不走大路,我们走他们看不见的路。”
李国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跟我来。”他不再废话,抓起一件雨衣,转身出了门。
在两个向导的带领下,黄智超在湿热的丛林里穿行两天两夜。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道路和村庄,专门挑最难走的山脊和河谷。
当黄智超浑身湿透,满是泥泞地走进那个山洞时,看到的正是段希文垂死挣扎的残部。
洞里士气低落到冰点,伤员的呻吟和绝望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李国辉正在一块石头上摊开地图,对着几个军官大吼。
“……没有别的办法了!集中所有兵力,从西北方向的垭口冲出去!能跑一个是一个!”
“副官,那是个口袋阵!泰军的主力就在那边等着我们去钻!”一个独臂军官反驳道。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李国辉一拳砸在石头上,“粮食只够吃一天了!药品连给将军换药都不够!”
“往北冲是送死。”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有人回头,看向走进来的黄智超。
“你懂什么?”一个军官没好气地喝道,“这是打仗,不是做生意!”
黄智超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地图前。
“你们的对手,不是想把你们歼灭,他们是想把你们赶进缅甸境内,让那边的军队来收拾烂摊子。所以,北边是他们防守最严密,火力最强的方向。你们冲过去,就是一头撞在铁板上。”
李国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依黄先生的高见呢?”
黄智超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落在了南边,一个远离战区,被标记为“安全后方”的小镇上。
“我们不跑,我们打。”
“打?”李国辉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拿什么打?用烧火棍吗?”
“去见段将军。”黄智超没有再解释,他知道,这里能做主的,只有一个人。
在山洞的最深处,黄智超见到段希文。
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此刻虚弱得像个普通老人。
“你来了……”段希文睁开眼,声音干涩。
“我来了。”黄智超拉过一个弹药箱坐下,开门见山,“李国辉的计划是自杀,你同意了?”
段希文苦笑一下:“总比坐着等死强。”
“有比死更好的选择。”黄智超将一张小地图铺在段希文腿上,“你看看这里。”
他指着那个叫“曼fai”的小镇。
“这里是泰军第7步兵团的临时指挥部和后勤补给中心。他们所有的弹药、粮食、药品,都从这里分发到前线。他们觉得这里很安全,只有一个连的守军。”
段希文的眼睛里,终于有一丝光亮:“你想……”
“釜底抽薪。”黄智超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把他们的粮仓烧了,把他们的指挥部端了。前线的几千人就会立刻变成没牙的老虎,没头的苍蝇。到那时,他们会主动让开一条路,求着我们走。”
“不可能。”段希文摇头,“从这里到曼fai,直线距离五十公里,全是敌占区,我们过不去。”
“那是白天,用脚走。”黄智超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用我的方法,我们能过去。”
他向段希文详细解释自己的计划,包括渗透路线,突击方案,以及如何利用夜视装备。
段希文沉默很久,山洞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道。
“凭我能把你需要的武器和黄金,从欧洲送到你手里。凭我能安然无恙地从四九城走到这里。”黄智超看着他,“更重要的是,你没得选。”
段希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李国辉连忙上前扶住他。
“将军!”
段希文摆了摆手,他盯着黄智超,仿佛要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