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光洒满院。

    尘封的卷轴,慢慢展开,记忆纷涌而来。

    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容貌依旧,看不出岁月痕迹。

    脚步迈过门槛,身子一瞬佝偻。

    低矮的篱笆外,一道粉色身影忙忙碌碌。

    手里一只水瓢,腕间一动,清水倾泻,一株株摇曳的花儿,芬芳绽放。

    光辉化作薄纱,披在她身上,一层一层,神圣高洁。

    “姨奶奶,您回来啦,玩了一天是不是又忘记吃饭了?”

    “我今日给您买了新的蜜饯,您吃了饭才能吃啊。”

    妇人泪崩,没好气地絮叨。

    “你这个臭丫头,我就知道你没事儿。”

    “你竟然敢跟我开那么大的玩笑!”

    妇人觉得在小辈面前哭,很没面子。

    转过身用帕子擦拭干干净净,再面向花圃,凝望被神圣光芒洗礼的身影。

    “是不是不想给我买蜜饯?”

    “大不了我以后每两日吃一次蜜饯,打叶子牌赢的银子也都给你,这总行了吧?”

    妇人哼哼走下台阶,背手走向花圃。

    看到这个害她伤心好几天的臭丫头还在笑,气不打一处来。

    左右开弓捏她的脸,又揉成奇形怪状。

    “知道教训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吓唬我。”

    景霄任由太后把他的脸捏红,揉红。

    直到看到苍老几岁的太后明显是带着泪。

    “皇祖母,是我……”

    “你什么你,叫你吓唬我。”

    一巴掌轻轻拍到景霄的肩膀上。

    “买了什么蜜饯,快给我拿出来,我今天要吃四颗。”

    一包蜜饯打开,太后的眼睛立刻凑上去。

    四颗蜜饯被放在另一张纸上。

    太后努努嘴。

    “说四颗,还真的只有四颗啊,你这丫头,忒小气。”

    “皇……姨奶奶,蜜饯吃了多对身子不好。”

    “今日我害您伤心,多给您两颗赔礼道歉。”

    “明日您可不能再这样耍赖了啊。”

    景霄学着南妗和姨奶奶相处的模式跟她交流。

    哪知太后双眼一瞪。

    “老五,你怎么回事儿,还没娶妗丫头呢,就跟她一起改口叫姨奶奶。”

    “不许,姨奶奶只能妗丫头叫。”

    “你得叫我皇祖母。”

    景霄慢慢把剩下的蜜饯包起来。

    “是,皇祖母。”

    太后囫囵吞枣地吃完三颗,最后一颗蜜饯被她捏在两指间,小小咬上一口。

    甜味丝丝萦绕在嘴里,甜得她失神。

    “还是妗丫头做的蜜饯好吃……”

    “皇祖母……”

    “行了,别叫了,你一叫我,我就醒了,看不见妗丫头了。”

    太后一点一点,将近一刻钟,才把最后一颗蜜饯吃完。

    一国太后,竟连指腹上残留的糖霜也不放过,孩子似的,细细舔干净。

    “还是妗丫头有先见之明,蜜饯吃了多不好,咸的。”

    相对的两个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剩下的蜜饯上。

    “妗丫头这孩子,走之前一定在怪我,怪我回宫当上太后,就不认她了……”

    景霄把蜜饯拿起来,放入怀中,一只手贴上去。

    如果这强有力的心跳声,属于南妗,该有多好。

    “皇祖母,南妗一定不会怪您,也一定不会怪任何人……”

    她只会怪她自己,怪她自己做的不够好,怪她自己没有把事事都变得圆满的能力。

    太后抬头,直勾勾看悬挂高空的太阳,直到被强光刺激出眼泪。

    “这孩子心善,救了一个又一个人……”

    “你,薛家三个孩子,景家三郎,傅雪(简雪真名),渺渺,皇帝,哀家,安和,云国子民……”

    “唯独,救不了自己,也无人救她……”

    “老五啊,这一次,不单单是你父皇,我们所有人,都做错了。”

    “我们所有人,都亏对她……”

    “她临走前,把所有事儿都安排妥当。”

    “医馆留给终于恢复傅老玄孙身份的傅雪。”

    “给你父皇和哀家留下一本子的调理方子。”

    “给你们这些相仿年纪的同伴,都送了东西。”

    “亲手把你从有缘无分的话本里拽出来……”

    烈阳倾斜,太后将两张画像铺陈开来。

    一张没添容貌的女子,一张妖冶冠绝的男子。

    “这两张,应是她为不相识的父母做的画,派人送去誉国吧。”

    “让各自,都有个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