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寿康宫。

    殿内鎏金香炉里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将雕梁画栋的宫室衬得愈发幽深。

    寿康太妃斜倚在紫檀木雕花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一串佛珠,目光却落在眼前一字排开的锦盒上。

    “姑母,这些……”丁馨婉跪坐在一旁,杏眸微睁,有些讶然。

    锦盒一一打开,珠光宝气霎时映亮了她的脸——赤金嵌红宝的凤钗、翡翠滴珠耳坠、累丝金镶玉的禁步……件件皆是珍品,有些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未必能有。

    “都是给你的。”

    寿康太妃声音淡淡,指尖抚过一支点翠步摇,那翠羽蓝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姑母老了,戴不得这些鲜亮东西。”

    丁馨婉抿了抿唇,轻声道:“可这些太贵重了。”

    寿康太妃望着眼前如花似玉的侄女,眼角泛起慈爱的细纹。

    “傻丫头,这些算什么贵重?若不是有些首饰在内宫记了档,姑母恨不能把妆奁里的好东西都给你带上。”

    她轻轻拉过丁馨婉的手,将那支点翠步摇簪在少女乌黑的发间。

    “你爹就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如今许给薛家三郎这样的好儿郎,姑母这颗心才算放下。”

    丁馨婉面颊微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季延哥哥,确实极好。”

    “可不是!”寿康太妃抿嘴一笑,“那孩子不仅生得俊秀,更是今科探花郎。”

    这时太妃突然收住话头,转而从锦盒底层取出一个紫檀小匣,“这个你贴身收着。”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平安扣,玉质温润如凝脂,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莹光。

    “这是?”

    “当年先帝赏的。”寿康太妃声音突然低沉,“那时你祖父在西北立了战功,先帝特意赐下这对玉扣。一枚给了你爹,一枚我一直留着。”

    丁馨婉轻轻抚摸着那枚温润的玉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姑母,侯府老夫人前日启程去了北地祖宅,说是要等大婚前才回京呢。”

    寿康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怎么突然要去祖宅?”

    “听说是前些日子的暴雨冲了老侯爷的坟茔,棺椁都移位了。”

    丁馨婉将玉扣小心地收好,“老夫人说要亲自回去主持祭拜,还带着病弱的善秋妹妹一同前往,说是要让先祖保佑她早日康复。”

    寿康太妃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重新挂上慈爱的笑容。

    “原来如此。洪老夫人一向重礼数,这种事确实该亲自操办。”

    她轻轻拍了拍侄女的手,“你且安心备嫁,等老夫人回来,姑母再为你添些体己。”

    丁馨婉甜甜一笑:“谢谢姑母。季延哥哥说老夫人最迟九月就会回来,定不会耽误婚期。”

    “那就好。”寿康太妃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

    户部执事房内,午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黄花梨木案几拼成的膳桌旁,几位身着官服的男子正襟危坐。

    “薛大人,请上座。”户部右侍郎赵明德殷勤地引着薛季延入座,“今日议事辛苦,特意让膳房备了几道时令小菜。”

    薛季延微微颔首,月白色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腰间悬着的羊脂玉平安扣随着动作轻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薛探花如今可是双喜临门啊。”主事周勤笑眯眯地斟茶,"既得圣上赏识点了探花,又与丁大将军的千金定了亲事。”

    席间顿时一片附和之声,薛季延唇角微扬,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承蒙圣恩。”

    小太监躬身端上一盘色泽金黄的姜汁炒鹿肉,香气扑鼻,恭敬道:“薛大人,这道菜炒制的火候极好,您尝尝。”

    薛季延目光微垂,淡淡一笑:“多谢,不过我不吃姜。”

    户部侍郎赵明德闻言,略带关切地问道:“薛大人竟有这忌口?”

    薛季延指尖轻抚茶盏边缘,语气平静,

    “幼时生过一场大病,有高人说需去阳气重的地方住上一年方能化解。家父便带我去军营随军一年,回来后身子倒是好了,只是自此一吃姜便浑身起疹,再碰不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内务府总管太监夏忠迈步入内,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

    他原本面带笑意,却在听到薛季延的话时,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哟,诸位大人正用膳呢?”

    夏忠笑吟吟地拱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薛季延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的身形。

    薛季延神色如常:“夏总管。”

    夏忠微微眯眼,似笑非笑:“方才听薛大人说起幼时随军一事,倒是稀奇。不知当年是在哪处军营?”

    薛季延眸光微动,语气依旧从容:“西北大营,家父与丁大将军有些交情,便托他照看。”

    夏忠“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言,转而与众人寒暄几句,便借口公务繁忙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