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远侯府,府中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为小嗣孙的百日宴筹备得热闹非凡。
可偏偏在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景之下,侯府未出阁的千金薛善秋竟一病不起。
宫里的周太医奉命前来诊脉,指尖搭在薛善秋纤细的腕上,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长叹一声,摇头道:“小姐气血两亏,心脉虚弱,恐是……药石无灵了。”
消息传开,满府哗然。
皇城慈安殿内,太后陆凤清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揉眉心,神色疲惫。
老夫人洪映蓉坐在下首,脊背挺直,面容沉静。
“哀家看着善秋长大,不愿她搅入朝堂纷争。”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周太医是哀家心腹,所有的脉案、药方都处理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人察觉蹊跷。”
洪映蓉抬眸,直视太后:“娘娘大恩,臣妇铭记于心。”
太后闻言,忽然苦笑一声:“你我以往过节都不再提,这次……哀家就当还你一个人情。”
洪映蓉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这一生,终究是臣妇欠娘娘的。”
太后摇了摇头,目光悠远:“不,这一生,终究还是你强过我。”
皇城外,洪映蓉的马车刚驶出宫门,天际便滚过一道闷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势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犹如擂鼓。
电光撕裂夜幕,照亮老夫人沉静如水的面容。
她掀开车帘,望向黑云压顶的天穹,这一世,她的几个子女,命运已然与前生截然不同。
长子薛元初承袭爵位,稳重有为;次子幼子皆得良缘,前程似锦;长女慧春嫁得如意郎君;就连曾经早夭的小嗣孙,如今也平安康健,即将迎来百日宴。
唯独小女儿善秋,险些重蹈覆辙,被卷入权谋漩涡。
但这一次,她绝不会允许!
洪映蓉缓缓攥紧掌心,纵是与老天爷斗,她也要护住儿女周全!
马车在雨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三日才停。
雨水如天河倾泻,冲刷着京城的每一寸土地。
城外农田尽数被淹,庄稼倒伏在浑浊的泥水里,河道暴涨,冲垮了几座年久失修的石桥。
更令人心惊的是,京郊几处风水宝地因山体滑坡,陵墓被泥石冲垮,棺木裸露,碑石倒地。
这其中,不乏京中权贵家的祖坟。
风水有损,家族气运便可能动荡。
雨势稍歇,各家便纷纷派出家丁仆役,急赴京郊收拾残局。
有些陵墓相邻的家族甚至暂时搁置往日恩怨,联手清理淤泥,重整坟茔。
消息传来时,洪映蓉正在花厅逗弄着孙儿。
“老夫人!”管事匆匆进来,低声道,“京郊陵园遭了山洪,老侯爷的墓……恐怕也受了波及。”
洪映蓉面色一惊。
她倏地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老侯爷的墓若被冲毁,不仅是风水有损,更是对亡者的大不敬!
“立刻派人去清理!”她声音发紧,“多带些人手,务必今日将墓园收拾妥当!”
管事连忙应下,立刻前去安排。
洪映蓉在花厅中来回踱步,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发皱。
窗外虽已放晴,但屋檐仍滴着残雨,每一声都似敲在她心头。
“备车!”
大丫鬟春桃急忙劝道:“老夫人,山路泥泞难行,您这身子骨……”
“母亲,不可!”姜书秀急步上前,扶住洪映蓉的手臂,“如今山道泥泞难行,马车根本过不去,若强行上山,只怕会有危险。”
洪映蓉眉头紧锁:“可你父亲的墓……”
“儿媳知道您心急,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妥。”
姜书秀温声劝道,“方才儿媳已派人去打听过了,咱们家的墓园地势较高,受损不重。等明日山路稍干,再派人去清理,必不会误事。”
洪映蓉闭了闭眼,胸口起伏。
她何尝不知儿媳说得有理?
可前世老侯爷的墓便因一场大雨坍塌,当时她未能及时修缮,后来薛家便接连遭祸……
“母亲,”姜书秀见她神色恍惚,轻声道,“您若实在不放心,不如让元初派一队亲兵骑马先去看顾,但您万万不可亲自冒险。”
洪映蓉长叹一声,终是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府中烛火通明,洪映蓉却辗转难眠。
窗外,雨后的夜空仍阴沉着,偶尔传来几声夜鸦的啼叫,显得格外凄清。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望向京郊的方向。
那里,有她牵挂了一生的夫君长眠之地。
几日后,京郊的山道上,泥泞渐干,终于清出一条勉强可通行的路来。
天刚蒙蒙亮,薛元初便带着两个弟弟薛仲复、薛季延,亲自护送母亲洪映蓉前往父亲薛勇淮的墓地。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泥泞,发出沉闷的声响。
洪映蓉端坐在车内,双手紧握着一方素帕,指节微微发白。
三个儿子骑马护在车旁,神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