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然的手指头轻轻摩挲着茶盏,借着低眉饮茶的功夫,嘴角勾了勾。
“这是好事啊!”他再抬眸时,已换上惯常的从容,“今日专程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这...”
白小强往花厅入口的方向看了看,没看到期盼已久的身影,不由得背后浸出一层薄汗。
他有些紧张,更多的是尴尬。
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两人都在装傻。
最终强行找了个借口:“大哥你知道的,我没念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如今既要批文书,又要看账本,所以想请余大哥帮我物色个好夫子,毕竟要处理文书,总不好当个睁眼瞎。”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
爹说了,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姑娘。态度上他得谦卑。
余清然点点头,意有所指道:“好学是好事,但读书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有恒心,需要有毅力,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白小强拍着胸脯保证:“我这人别的没有,有的是耐心和毅力,更不可能干出三心二意的事。”
两人一来一回,表面说的是请夫子的事,但都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余清然缓缓道:“人这一辈子很长,谁也不能保证。”
“我能!”白小强激动地站起身来,眼底像是烧着了两团火:“大哥若是不信,可以让我侄女给我下个咒,若是三心二意,我就被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花亭路口处就传来少女的娇笑声。
“大哥,白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就聊到天打雷劈了。”
今日的余芙儿一袭藕荷色罗裙,衬得肌肤胜雪,缂丝团扇遮面,笑得狡黠又娇憨,像是花丛中的仙子。
这下轮到余清然尴尬了。
白小强目光灼灼的看着余芙儿。
“芙儿妹妹怎么来了?”
“救命恩人来了,我自然是要出来相迎的。”余芙儿放下团扇,笑盈盈地朝白小强行了个礼,然后道:“听说你升官了?那我们可要请白官爷吃个酒,庆祝一下了,对不对,哥?”
说完还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余清然。
余清然一瞧,得,亲妹妹胳膊肘往外拐,他能说啥,赶紧招呼七叔准备席面吧!
余清然咬牙走开。
两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白小强结结巴巴开口:“芙、芙儿妹妹,这些日子,你,你可还好?”
余芙儿团扇轻摇,双颊开始慢慢变红:“还好。”
“你呢?可还辛苦。”
这话问得白小强耳根发烫:“不辛苦,应该的。”
像是想到什么,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几个精致的檀木匣子,一个个摆在石桌上。
“这是南海的珍珠链子,听说戴了能安神,我就买来了。”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每颗都有小指肚大小。
余芙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见她喜欢,白小强顿时来了精神,又打开第二个匣子:“这是西域来的琉璃手钏,据说能随体温变色,我瞧着神奇,就买来了。”
余芙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流光溢彩的镯子,果然镯子由原本的金色变成了淡粉色。
“粉色代表什么?”
白小强回忆着卖家的话,回答道:“说是体温高的人,会变粉色。”
卖家还说了,若是人心情激动,高兴,体温就会升高,看来芙儿妹妹喜欢自己买的东西。
嘿嘿!
白小强心头一热,又打开最后一个长长的匣子。
“这个是苏绣的团扇,是双面绣,我瞧着花样好看,而且是那家店里的镇店之宝,我就买来了。”
余芙儿忙放下手中的缂丝团扇,去拿那柄苏绣团扇。
团扇的正面是一对戏水的鸳鸯,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绣的,翻面一看,反面是两只燕尾蝶在花丛中翻飞。
余芙儿的脸突然红了,团扇半掩,却遮不住眼底的笑意。
“喜欢吗?”白小强紧张地盯着她。
余芙儿轻轻点头。
她哪里不喜欢呢?
东西喜欢,人也喜欢。
爹爹曾经跟她说过:“以后咱妈芙儿嫁人,要嫁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对你好的人,对你好的人,成亲后可能会变,但本身就很好的人,他会一直好下去。”
白小强就是那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啊!
当初,在最紧要的关头,他挡在自己身前,引走那些暴民。现在,他又为了她,努力往上爬。
若是说,她这一辈子要找一个人托付终身的话,她愿意托付给他。
余芙儿发间的步摇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撩拨着白小强这颗少年的心。
白小强顿时觉得,这一个多月的奔波劳碌都值了!
......
花厅内,八仙桌上已摆满珍馐。
水晶肘子、清蒸鲥鱼、佛跳墙、爆炒凤舌、荷包里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勾的人食指大动。
席间,余清然不停地在给白小强敬酒,小舅子敬酒,白小强哪里敢拒绝,连喝了五六杯,还是余老爷瞪了眼儿子,开口庆贺:“贤侄!年纪轻轻就做到江南粮道,前途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