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洞漆黑一片,毫无光亮,像能溺死人的深潭,挣扎不出的一滩死水。
离的近了,隐隐瞧见几处明亮的星辰,熠熠生辉,悬空高挂,遥不可及。
像割裂而出的两个世界,一面阴森可怖,一面无声寂寥……
那人缓缓转身,平静的看向他们,语气平缓而温和:“我知道,你会留下来的。”
身影模糊,面部朦胧,可幼幼知道这声音——万灵帝君。
幼幼轻声一笑:“在这等着呢?我以为出去才会见到你。”
他似是勾唇:“这里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很高兴,你带他出来了。”
云景轩抿了下唇瓣,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抬眸询问:“我们见过?”
万灵帝君摇头:“没见过……”
“认得?”
“不认得。”
“可是……”
幼幼捏了捏抓着的手,平复云景轩疑惑丛生的心,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会在这里?”
万灵帝君垂下眸,嗓音轻缓,又带着深深的叹惋:“我……救不了他们,所以,救不了自己。”
黑影轻轻挥动。
微薄的灵力沁入脑海。
一幅记忆在脑中缓缓展开……
……
神,应去救世人。
一缕残魂顺着虚无的黑洞,落入喧嚣的市井。
我是云翼,不过一缕妄念,算不得神,算不得鬼,落在这里,成了人。
不知为何而来,不知为何而去。
只知道,这繁杂喧嚣,应当与我无关。
我坐在寺庙里,平淡的看着眼前的大佛,悲悯又复杂的感受着时光匆匆。
沉寂的,仿佛这世界,活着的只有我一人。
可我又能感觉到,周围是活生生的人,是需要我救赎的人。
是我病了?
是我病了……
我辞别方丈,下山历练,方丈问我下山想要做什么。
我说:“普渡众生。”
我病了,我想留下存在的痕迹,想去解天下苦,偿天下愿,更想去解救如今迷茫无措的自己。
山下热闹,却与我格格不入。
我行了许久,眸光却停留不下分毫。
直到,遇见了他。
一个满身泥泞陷入深渊的人,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将他拉出泥潭。
可他却道,小和尚,你要劝我向善?善良是软弱的慈悲,你脆弱的经不起一点风浪。
我抬眸瞧他。
说的有道理,但我生以悦我,而非他人所困,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渡你。
他一愣,忽而笑道,既然如此,小和尚,随我玩去吧,总要体会一下世间美好,不辜负来这人间走了一遭。
好。
我坐在酒楼里,听着他与别的公子吃酒作乐。
晚间,扶着烂醉的他回了住所。
我站在赌坊,听着骰子的声响响彻在耳边。
他说,你有钱吗?
我便将全部碎银递了过去。
我宿在街头,看着树下那抹孤寂的身影。
去挣些银子吧。
我伐着树木,听着他埋怨和哀嚎。
挺挺就过去了。
……
我望着屋内,他妻妾成群,向我招手。
云翼,你该脱了那僧袍,还俗了,染了金钱的铜臭,怎在坐上清心寡欲的蒲团啊。
笑声不绝于耳。
我摇头。
我是想,普渡众生的。
他愣了许久,我望着他,最后转身,缓缓离去。
我听到了他的笑声和那句: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何谈众生。
我救得了。
我救得了……
背后忽而收敛了所有声音,寂静的空气中,极近的声音缓缓贴近:“救得了……为何还会有我啊?”
我灵台骤然清明,转身看去……
周遭的一切变了颜色。
阴云压抑,遮天蔽日,我看到了火光,看到了沧桑,看到了人们逃窜,看到了万物凄凉。
看到了人们褪去血肉,抹掉骨骼,只留一片黑影点点落在街上。
我望着凌乱的外面,缓声:我救得了,正是因为救不了他们,我才救不了我啊。
我把自己捆缚住了。
早就将降下神格的人送走,可是这里的一切却让我不得不停下来。
我的神格是仁慈的,宁可将残魂留在此处,下场未知,也不愿当作视而不见。
我的神格是残忍的,宁可将残魂留在此处,下场未知,也不愿当作视而不见。
眼前的我是卑劣的我,是欲望缠身的我,是这世上另一个我,是与我互补的我。
我救不了自己的……我早就知道。
分化出他的作用便是为了提醒我。
我是我,是云翼,是一只靠万年修为累积而出,步步踏上神阶的青鸟,是万灵帝君,是万灵之神。
永远不会放弃我的生灵……
后悔吗?
我问我自己。
费尽心思跳出万象,寻了千万年的出路,忍着孤独与寂寞,却将自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弱……
望着黑色天幕下的点点星辰。
我道……
初心不悔,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