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也松开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才破涕为笑。
来到屋里后，六子就去厨房洗茶杯，然后给我们每人泡上一杯茶。
她做事还是那么利索，不声不响的，但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坐下后，孙健就迫不及待的向我问道：“江哥，你什么时候回的香江啊？”
“我也会来没多久，一个把星期。”
他点点头，接着又问：“那这边现在还在通缉你吗？”
“没了，撤销了。
“那就好。”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不过现在香江什么情况啊？咱们接下来是去找宋青山报仇还是怎么说？”
我笑了笑道：“先不急。接下来……”
我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结婚。”
“啥？”孙健大吃一惊。
连六子也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有点不敢相信似的。
孙孙健很快又反应过来，笑呵呵地说道：“江哥，这不会又是假的吧？演戏呢？”
他说着，眉毛挑了挑，一副“我已经看穿了”的表情。
“不，真的，真结婚。”
他一脸愕然，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问道：“跟谁呢？”
“林浅。”
孙健顿时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他说着，又皱起了眉头说道：“不过……怎么这么突然呢？”
“对，就是很突然。”
我顿了顿，摸出烟，递给他和周安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我吸了口烟，再慢慢吐出来，然后说道：
“香江这边的局面有点变化。先跟你们说一下，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叫王猛的人。”
孙健点上烟，吸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什么人？”
“怎么说呢……”
我砸吧了一下嘴，理了理思路，然后说道：“一个挺有手段的人。他……”
我顿了一下，“杀了绮罗兰。”
我知道我这么说，孙健一定会激动。
他跟绮罗兰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
最开始他就是绮罗兰身边的贴身保镖，那时候他还在红门，穿一身黑西装，寸步不离地跟着绮罗兰。
后来他跟了我，但那份情谊一直都在。
绮罗兰的父亲对他有恩，没有绮罗兰的父亲，就没有孙健的今天。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
所以当他听到这话时，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实我也想了一下，本来想先瞒着他的。
但这事儿，全香江都知道，瞒不住他的。
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我先告诉他，我还能稳住他。
有些话，从自己人嘴里说出来，和从外人嘴里听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滋味。
下一秒，孙健猛地站了起来。
动静很大，身后的椅子被他的膝盖顶了一下，“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江哥，你刚刚说什么？谁被杀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我看着孙健的眼睛，那里面有火，有这几个月来所有憋着没处发泄的愤怒和悲痛。
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慢慢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孙健没动，就那么站着。
他眼睛瞪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六子拉了拉他的衣角，手指捏着他的袖子，轻轻扯了一下。
他一把甩开，动作很猛，六子的手被他甩到一边。
他没看六子，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听错，绮罗兰死了。被王猛杀的。””
“操！”孙健怒骂一声，“这孙子人在哪？我现在就去剁了他！”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外面走，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疯牛。
我没有叫他。六子追了出去。
她在院子里追上他，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冲他喊道：“阿健，你别冲动，听江哥说完！”
孙健愤怒的吼道：“我他妈听不下去了！什么他妈的王猛狗猛，我今天就要剁碎了他给兰姐报仇！”
我用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后，向院子方向喊了一声：“六子，随他去吧。”
“江哥，他……”
六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心，她了解孙健，知道他一冲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怕他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随即对着院子门口那个正在往外冲的背影说：“你现在就像一头疯牛，你知道去哪儿找他吗？你根本连他的身都靠不近。”
孙健已经冲到院子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马上就要拉开门冲出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定住了，一动不动。
周安也跟着说道：“是啊阿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兰姐是谁，但能不能让江哥说完再说？”
孙健愣怔了片刻。
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慢慢滑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理解他的愤怒。
绮罗兰对他而言，不只是老板，是恩人。
他和他哥从小就跟在绮罗兰父亲身边，是那个老人把他们从街头捡回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教他们做人，教他们规矩，教他们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没有绮罗兰的父亲，就没有孙健的今天。
他可能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或者被人打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巷子里。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也没法忘。
现在他得知绮罗兰被杀的事情，不可能稳得住。
他本身就比较冲动，血性上来的时候，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但这次，他没有冲出去。
不是因为我的话拦住了他，是他自己停下来的。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他连王猛在哪儿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一个人冲过去，能做什么？
送死而已。
他走回来后，依然咬牙切齿地向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了。”我弹了弹烟灰，“我也是回香江之后才知道的。”
“那你就没想着给兰姐报仇？”他的声音又硬了几分，像质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苦笑了一声。
“怎么报？现在冲过去找他拼命，能杀得了他吗？”
孙健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他不甘心，但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