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也没有跟我多废话。
而且这声音听着确实很年轻。
从声音就能感觉到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应该是那种看着普普通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人。
我将手机还给陈冰。
她接过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她又连忙问我说：“林哥，你去吗？”
去还是不去？
说实话，我也没考虑好。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场鸿门宴？
他嘴上说就是吃个饭，可谁知道饭桌底下藏着什么。
我只知道他沉不住气了，我知道他会找我，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干脆，直接约我吃饭，连铺垫都没有。
这还是在他的地盘上，我真要去的话，估计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进了那个门，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可是不去呢？
不去，估计这家伙会干出些事情出来。
我不去，他就会有动作，逼我去。
到时候就不是吃饭了，可能就是带着人来了。
与其让他来，不如我去。
至少现在，主动权还在我手里。
他说得对，迟早会见。
我没再多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见。”我说。
陈冰却紧蹙着眉头，眉心那道竖纹很深。
她往前迈了一步，说道：“林哥，你想清楚，西贡那边可是他的地盘。”
“没事。”我摆了摆手，语气放得很轻松，“就大大方方地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几下，又闭上了。
最后只是对我说道：“那边我们不敢安排太多人去，不过可以暗中安排一些人跟着。”
“不用，就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林哥！”陈冰再次喊了我一声，一脸着急的样子。
“没事。”我摆了摆手，看着她，微微一笑，“就这么定了，晚上我一个人去赴约。”
我停顿一下，又说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管我回没回来，你们都不要冲动。等孙健他们来香江，再做其他打算。”
陈冰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其他事了。
阿宁站在我身边，他忽然开口问道：“林哥，你真去吗？”
“嗯。”我点了点头，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海岸线，“既然他这么大方约我，那就去。”
阿宁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要不要我跟着一起？”
“不用。”我说，“他让我一个人去，那我就一个人去。”
阿宁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他敢这么直接约我，应该就没打算动我，他可能就是在赌我不敢答应，然后他有理由对陈冰他们堂口动手。”
阿宁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他不再问了，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不放心的。
可尽管我说的那么轻松，晚上这个饭局我是不可能不警惕的。
王猛让我一个人去，还是他的地盘，搞不好真的就是给我准备的鸿门宴。
酒杯一举，刀斧手就从屏风后面冲出来。
这种戏码，历史上演过无数次，不差我这一回。
但刀在头上悬着，我不得不去。
他约我，是试探。
我不去，就是认怂。
认怂的后果，比鸿门宴更严重。
一个认了怂的人，在这条道上就没法混了。
谁都会来踩你一脚，谁都不会把你当回事。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海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乱了头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咽进肺里。
晚上，去见见这个王猛。
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
这一个下午的时间，我什么都没做，也没去想太多晚上的事情。
不是不想，是刻意不去想。
该来的总会来。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率会很焦虑，会坐在那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会说什么，我会说什么，他会不会动手，我该怎么应对？
方方面面都要想得特别完美，像下一盘棋，每一步都要算到。
可经历的事多了，越让我觉得，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你算得再准，也抵不过临场的一个变数。
与其让自己那么焦虑不安，不如放轻松，平常心对待。
林清池说我变了。其实我自己也能感觉到。
我变得不急了，任何事情好像都是冥冥中注定的，着急解决不了事情。
该来的，挡不住；不该来的，求也求不来。
一直等到晚上。
霓虹慢慢亮了起来，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香江的夜，从来不会安静。
这座城市像一台永远不会关机的机器，白天轰轰烈烈地转，晚上也不肯停下来歇一歇。
但热闹是一样的热闹，喧嚣是一样的喧嚣。
陈冰和阿军将我送到门口。
陈冰手里拿着车钥匙，犹豫了一下，才递过来。
她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着，眉头皱着，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说道：“林哥，我送你到西贡外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不用。”我接过钥匙，“我自己开，你们别这么紧张。”
“那辆车是刚弄的，没人知道是你的。”她叮嘱道，“到了西贡，停远一点，别让人认出车牌。”
我点点头，往外走。
他们三个就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巷口。
阿宁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巷子外面那条路，在看有没有人跟着，在看安不安全。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说话，但什么都做了。
“林哥，”陈冰又叫了我一声，“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又不是上刑场，别搞得这么紧张。”
说完，我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汇入车流。
香江的夜晚很堵，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灯。
我夹在车流里，慢慢往西贡方向开。
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
车载收音机放着一首粤语歌，我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着。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