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江湖出头路 > 第1725章  我回来晚了
    这还真是有点奇怪。

    王猛这个人,按陈冰和阿军的说法,狂得要命,霸道得很。

    自己的人被打了,场子被砸了,雄哥甚至被当场捅死了。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说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手底下人的死活?

    那也不应该啊。

    就算他不在乎手底下人的死活,那也应该在乎自己的面子吧?

    出来混的,最讲究的就是脸面。

    你今天砸了他的场子他屁都不放一个,明天别人也敢砸,后天所有人都敢骑到他头上去。

    他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除非……他在蓄谋一个大的局。

    我端着粥碗,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索性不去想了,既然他不动,那我也以不动应万变。

    敌不动我不动,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稳的办法。

    吃完早饭,我让陈冰带我去见见绮罗兰。

    她被埋在香江公墓,正好也可以去看看幺鸡。

    车子开出巷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香江的早晨和夜晚是两个样子,街上全是赶着上班的人,行色匆匆。

    茶餐厅门口排着队,油烟从后厨飘出来,混着汽车的尾气。

    没有人知道昨晚这条街上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关心。

    一座城市吞掉几个人,就像大海吞掉几滴水,连个响动都没有。

    香江公墓在九龙东边的一座山上,车子沿着山路往上开,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空气里有了草木的味道,混着露水的湿气。

    陈冰把车停在山腰的停车场,我们下车往上走。

    两边的墓碑一排排整齐地立着,陈冰走在最前面,我和阿宁跟在她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陈冰停下来。

    她面前是一座新坟,上面刻着几个字:绮罗兰之墓。

    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

    只有这几个字,孤零零地刻在石头上。

    碑前放着一束花,已经蔫了。

    陈冰弯腰把旧花拿走,从包里拿出一束新的白菊,仔细地插在碑前的花瓶里。

    她蹲在那里,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字。

    我站在后面,看着那座墓碑,心里堵得慌。

    绮罗兰。

    这个名字在香江曾经响当当。

    谁听见不得叫一声“兰姐”?

    不说敬着,至少得给三分薄面。

    她是那种坐在那里不用说话,光靠气场就能镇住场子的人。

    现在她躺在这里,一块石头,几个字,连张照片都没有。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木的香气和露水的凉意。

    陈冰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走得太突然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我没说话。

    慢慢走过去,在碑前站定。

    风从我背后吹过来,吹得衣角往上翻。

    我看着墓碑上那几个字,觉得它们像一把刀,一笔一划都刻在我心口上。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我深吸口气,慢慢开口道:“兰姐,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山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上次说,让我活着回来。我回来了。可你不在了……”

    来的路上,我想好了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这三个月我在潭州经历了什么,想说我是怎么换了个身份重新回来的,想说我有多少问题想问她,想说我其实一直惦记着她说的那个“以后”。

    可真正站在她的墓碑前时,我却如鲠在喉。

    我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绮罗兰”三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那三个字在我眼睛里慢慢变形,到最后我都快认不出这个字了。

    一阵风吹来,吹乱了我的思绪。

    我有些颤抖地摸出烟点了一支,我猛地吸了一口。

    然后弯腰将烟轻轻放在她墓前,滤嘴朝着墓碑的方向。

    烟头在石面上燃着,一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最后散在空气里。

    “王猛的事,我会处理。你看着就行。”

    说完,我站起身来,对着她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三躬。

    直起身的时候,我看见了山下的香江。

    整座城市在晨光中铺开,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海面上有几艘货轮慢慢移动,远处有飞机起降,在天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这座城市吞掉了多少人,又吐出了多少人。

    没有人算过,也算不清。

    我又回头看了绮罗兰的墓碑一眼。

    “兰姐,等我处理完王猛的事,我再来陪你说说话。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向幺鸡的墓碑走去。

    离这里不远,沿着这条石板路往前,拐个弯就是。

    陈冰和阿宁还是继续跟着我,穿过几条冷冷清清的墓园小道,停在幺鸡的墓碑前。

    当初这个位置,是我给他选的。

    站在这里看出去,正好对着九龙街道。

    那片密密麻麻的楼群,那些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那些烟雾缭绕的麻将馆和喧闹的夜市。

    那是他的地盘,他活着的时候,那里就是他的世界。

    站在他的墓碑前,我什么话也没说,先鞠了三躬。

    然后我才开口。

    “幺鸡,我来看你了。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了。我也没想到,我离开香江这三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知道,你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以前跟着你的那帮子兄弟。我当初承诺把他们安置好,你放心。我现在回来了,曾经失去的那些,还有你的那群兄弟,我会一个一个安排好的。”

    说完,我又点燃一支烟,轻轻放在他墓前。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

    陈冰走在我身边,忽然向我问道:“林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又看了看山脚下的城市。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先去找幺鸡那帮人,把他们拉过来。然后……”

    我顿了顿,“然后去会会王猛。”

    陈冰点了点头,说道:“我送你们过去。”

    我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人多反而不好说话。你把车借我,我自己去。”

    陈冰没多说,将车钥匙给了我。

    等我和阿宁坐上车后,陈冰又向我提醒道:“林哥,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