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江湖出头路 > 第1425章  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青已经一步上前:

    “什么叫尽力了?刚才不是还能说话吗?怎么突然就……”

    医生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耐心解释道:

    “他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内脏破裂出血严重,血压一直靠药物勉强维持,感染导致的持续高烧也在消耗他最后一点生命力……能撑到现在,还能有意识,已经是意志力非常顽强了。”

    “所以。”

    我的声音平直地插了进来,“他死了吗?”

    医生看向我,眼神复杂:“还没有完全停止生命体征。但……他现在非常痛苦,完全依靠呼吸机和大量升压药物维持着最基本的循环。从医学角度看,这已经……”

    “那就再想办法啊!

    ”周青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打断医生的话,语气急促。

    “钱不是问题!需要什么设备,请哪位专家,你告诉我,我来安排!香江请不到,我就从国外请!”

    “小姐,”医生叹了口气,“这真的不是钱或者医疗资源的问题。他的身体机能已经……”

    “周青。”我缓缓抬起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医生转向我,语气放缓了一些:“江先生,他刚才……很短暂地清醒了一下,提出想再见你一面。”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转身再次走向那扇冰冷的ICU大门。

    重新穿戴好无菌装备,我回到他的床前。

    呼吸机的管路已经撤掉了,他显得更加单薄,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纸。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证明着那残存的生命力。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却在听到我靠近的细微声响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嘴唇灰白,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我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江……江禾……”

    两个字,破碎不堪。

    我吸了口气,道:“我在。想说什么,说吧。”

    “报……报仇了……吗?”他断断续续地问,眼神里是最后的执着。

    “报了!陆明远死了。”我点了点头,语气没有特别大的情绪。

    江波的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似乎亮了一下,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对……对不起!江……禾,哥……对不起你!”

    他说着,眼角忽然溢出一滴眼泪。

    也许这一刻他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吧,但也晚了。

    我没有回应那句对不起,而是向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陆明远身边的?”

    “很……久……”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风箱,胸膛里发出可怕的杂音。

    “知道是他……知道斗不过……只能等……等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我几乎听不见了。

    他还在断断续续的说道:“我知道,我挺不过去了……这辈子,我……我也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很多人……如果,如果有来世,我再给你们当牛做马吧。”

    “你最对不起的,是娇娇姐。”我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泪流得更凶:“……没脸……见她,只求她……以后……好……”

    他虚弱地抬起手想来抓我的手,试了几次却都抬不起来。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他继续断断续续的说道:“她……拜托你……照顾……江禾,一定……照顾好她,算哥……最后……求你……”

    “的”字的尾音,融化在一声极其悠长而微弱的气息里,再也接不上后续。

    那只被我握着的手,陡然一沉。

    几乎在同一时刻——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起伏挣扎的绿色波浪线,猛地拉直。

    那刺耳的长鸣,瞬间贯穿了耳膜,也贯穿了整个死寂的空间。

    世界的声音和色彩仿佛被一键抽离。

    只剩下这单调、冷酷、宣告终结的“滴”声,和屏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绿线。

    我的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掌心下的温度正在飞快流逝。

    江波的眼睛还微微睁着,眼角那滴泪痕尚未干涸,脸上似乎还凝固着最后那一丝解脱,又或是遗憾。

    护士和医生围了上来,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和确认程序。

    动作专业而迅速,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我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俯身握着他手的姿势,仿佛定格在那里。

    脑子里很空,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也没有大仇得报后的轻松。

    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内心里拉扯着。

    这个从小到大欺负我、利用我,甚至家暴娇娇姐的男人。

    最后却为了父母奋不顾身扑向仇人的哥哥!

    这个我既厌恶又无法彻底割舍的人,这个在我生命中扮演了复杂又矛盾角色的人。

    就这样,走了。

    我是恨他,但我从未想过要他死。

    这一刻,所有的憎恨似乎都随着那“滴”的一声长音,消失不见。

    他走得如此仓促,如此狼狈。

    我就这么看着他那张尚且还有一丝血色的脸。

    一些久远到模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闪回。

    浑浊的河沟里扑腾抓鱼,虽然他总是抢走最大的那条;

    山路上学着设陷阱,虽然他常故意让我踩空;

    被其他孩子欺负时,他偶尔也会拎着棍子出现,骂骂咧咧地赶走对方,转身却又敲我的头骂我“没用”。

    那些交织着劣迹和微弱温情的碎片,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江先生……”

    护士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

    我猛地回神,缓缓直起身。

    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曾让我咬牙切齿,此刻却只剩下陌生的平静。

    我深吸口气,面色平静地转身,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走出ICU,周青和阿宁立刻迎了上来。

    周青看着我的脸色,问道:“人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动作很轻,没有说一个字。

    周青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小臂。

    阿宁的目光沉静如深潭,落在我身上,没有任何探询,只有一种无声的“我在”。

    “江哥,”阿宁的声音低沉沙哑,“我回来晚了。”

    我转向他,摇了摇头:“他的路,早就走定了。跟你,跟我,都没关系。”

    医生这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神情肃穆:

    “江先生,请节哀。后续的死亡证明,以及遗体处理事宜……”

    “按医院的正常流程办,具体手续和费用,我会派人来对接。关于死因……”

    “意外重伤,抢救无效。”医生很上道地接话,“病例和报告会相应处理。”

    “有劳。”我颔首。

    ……

    走出医院,凌晨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卷走了医院里特有的那股沉闷气息。

    街道空旷,路灯昏黄。

    周青和阿宁一左一右跟在我身侧半步之后,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我摸出烟,在风里点了几次才将烟点燃。

    猛地吸了一口后,我才对他们俩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说完,我便独自夜色深处走去。

    可脚步声还在我身后,我知道他们都没走,就在我身后跟着。

    我停下脚步,再次说道:“别跟着了。阿宁,给阿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我们换了地方住,你不认识路。”

    周青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她对阿宁说:“你先回去,我陪着他。”

    我这才转过身,看向她。

    “你也不用跟着我,先去找个酒店住下吧,明天……明天我再来找你。”

    周青猛地向前一步,仰头看着我,目光灼灼。

    “不行!你是我男人,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