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条手也不想要了吗？”
石壮盯着羊无患，咬牙切齿地说道。
虽然他不清楚羊无患刚刚那三枪是如何做到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想要在短时间内实现这样的连续攻击，身体必然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显而易见的是他的手臂，那上面的血管就如同即将爆裂的水管一般。
“今天到此为止！”石壮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可羊无患却一甩长枪，拒绝道：
“说十个回合就十个回合，还差最后一回合。”
说完，羊无患手中长枪陡然刺出，根本不给石壮拒绝的机会。
石壮被迫横刀挡下。
羊无患此刻已然放下所有顾忌，左手的血管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疾枪连击！
长枪枪尖如手术刀一般精准，接连两下点在了陌刀刀刃之上。
“叮叮”两声过后，陌刀上传来的巨力顿时震得石壮虎口发麻。
石壮顿时脸色一冷，随即也认真起来。陌刀往前一扫，逼得羊无患后退躲闪。
接着，握紧陌刀再往前一推，追着羊无患的身影刺去。
羊无患眼神一凝，没有躲闪，手中长枪以极快的速度接连刺出。
“叮叮叮！”
接连三下，精准命中刀尖。
三股力道犹如三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情地将势不可挡的陌刀拍停。
石壮踉跄后退一步，羊无患却再次逼来，手中长枪再次刺出。
石壮眼神一狠，挥刀劈去。
“噗呲！”
“擦！”
枪尖入肉，刀刃见血。
周围围观之人齐齐闭上了眼睛，一声声惊呼响起。
第十个回合结束！
场地之上，血液沿着羊无患的左手缓缓流淌而下，肩膀处的陌刀已经没入了血肉之中，却恰好没有伤到骨头。
此时，他的左手一片通红，有些区域甚至渗出了血丝，看上去诡异至极。
石壮也并不好受，青铜枪尖已经没入了他的肩膀，殷红鲜血沿着枪头滴落而下。
两人死死盯着对方，一言不发。
“你输了。”
半晌，石壮开口说道。
羊无患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还活着，我没倒下，我还没输。”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羊无患想起了自己那条被野蛮人砍落而下的手臂，那个场景历历在目，有撕心裂肺的痛，有肆意飞溅的血，还有羊一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时间往前回溯。
他还想起了那些跟自己一样的孤儿，想起了那些将自己养大的草原猿人，想起了小草，想起了第一次遇见的安南。
时间继续往后推移。
他想起了自己开始记事之时，草原猿人前大祭司拿着龟甲跟他说的话。
“你此生命运坎坷，注定活不过二十岁。”
这话很离谱，但冥冥之中，羊无患预感到这一天必定会到来。
“哈哈哈哈哈哈！”
羊无患癫狂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的心中反而充满了释怀。
“败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它本就是常态。”
“我没死，没有倒下，就没有人能给我的一生盖棺定论。”
“既然追求不了完美，那就直面缺憾。”
“这才是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
话落，一阵大笑声在毓秀湖湖畔响起，周围围观之人却被这笑声震撼得张嘴无言。
鱼牙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他不清楚这个人身上的故事，却觉得羊无患说的就是他，是千千万万个他。
一旁的叶荷早已泪流满面，美目通红，无论她怎么擦，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涌着。
石壮内心触动，盯着眼前的羊无患，心里是无限的敬佩，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和羊无患之间差了一条巨大的鸿沟，这条鸿沟不是一把青铜陌刀就能简单弥补的。
笑声渐渐消失，羊无患倒地，昏迷。
但在场所有人都记住了一句话。
我还活着，我没倒下，我还没输。
……
三天后，安南收到了石壮的来信。
领主大人亲启：
领主大人，末将无能，未能将羊无患带回。
我与羊无患对战十个回合，他虽然实力大不如前，却也能拼死与我打成平手。
对战结束之后，我不禁设身处地地思考起来。
倘若我是如今的羊无患，我该怎么办。
这个假设永远无法成立，但我知道，倘若我哪日跨不上战马，提不动刀枪，倘若我明日就要死去。
那我更希望自己能最后上一次战场，死在战场之上。
这是我的期望，也是羊无患的期望。
末将石壮敬上。
安南看完这封信件之后，将之轻轻地放到了桌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缓缓地推门走了出去。
今日实在是很难得，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落在铜蕴聚集地内。
忙活了一上午的一群汉子此时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喝着那清淡的米粥，一边得意洋洋地自我吹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