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毒祖真有真情,

    那么他在染白的身体里,就会为了不让染白的身体腐烂而不再夺舍他人,为了染白身体的干净不再靠猎杀别人的血肉修炼,为了维持染白的名声会以毒祖之魂装作良善名医去救人治病,

    实际上染白最终的目的,大概就是想以自己为筹码,赌毒祖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有那个能力锁住这样一个恶人,

    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染白确实成功了,

    最起码这些年,毒祖救的那些人真真实实的活了下来,

    若没有染白,毒祖依旧杀人无数,让天下某一方横尸遍野,

    可有了染白,毒祖虽然天性不改,可天底下却少了些他杀的无辜人,多了些他碍于染白的身份不得不帮助的幸运人。

    毒祖救人是真心的吗?

    当然不是,

    可饶是如此,他也确实救了,确实将丹姝教养的很好,将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教成了染白曾经的那样,医术高超心怀世人却又剑术卓越毫不柔弱。

    染白这一招用的极好,

    但代价是自己的命。

    这是一场惋惜之事,只不过萧玉书惋惜的是这位素未谋面过的真正的二师叔的命。

    “浮生镜碎了,你可知道?”萧玉书道。

    毒祖瞥了眼地上的碎片,轻哼道:“那又能怎样?天上地下,总还有别的。”

    萧玉书定定的看着他,心道别的?此人可千万别说他还有同青云一样的坚持,

    也真是奇了怪了,

    两个害死对方的人,兜兜转转到最后,又豁了命想方设法让对方回来,

    令烨再次质问道:“你若是不想让这个身体随着你一起被撕裂,就告诉我,这世上的尸鬼可有除尽之法?”

    毒祖却讥嘲道:“我哪有什么办法?就算你们此刻杀了我,杀了所有纯魔血者,你们能保证日后,许多年之后,会不会再有第二个我,会不会再出现下一个纯魔血者呢?”

    “你要真想除尽,最好是把这天底下所有居心不轨的人一并杀了,杀干净了,这世上没有能动歪心思的人了,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但是你能吗?”

    当然不能,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世间饱受尸鬼之苦已然多年,无休无尽的没有摆脱之法,令烨本以为,此次前来制服毒祖之后,就能从这个始作俑者身上获得解决办法,可却无奈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令烨是真的想为教里那些孩子在这世间争取一个容身之处,但他没了法,

    毒祖很喜欢看这种人脸上浮现出的懊恼凝重之色,他笑道:“你杀死我,往后世上保不齐还会出现更多比我还坏的人。”

    时望轩一刀从后捅进毒祖的肩膀,将人强势的定跪在地上不能动弹,附加雷电的刀刃也让毒祖无法在散成黑雾挣脱。

    “那你就先死,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时望轩不吃这种杞人忧天这一套,既然毒祖这个人没有,那就铲除,绝了后患。

    毒祖咬紧牙关,威胁道:“想好了,这可是你们二师叔的身体,你杀了我,我还能夺舍再生,可我要是离开,这个身体没了魂魄,就会化为腐肉烂骨!”

    时望轩更不吃他这种以人情为要挟的这一套,直截了当道:“二师叔后事自有二师姐亲自操劳,定不会让之抛尸荒野。”

    “你!”

    毒祖也是真蠢,居然要挟到了时望轩头上,除了男主谁都可能在染白这个身体上畏手畏脚,唯独时望轩不会。

    时望轩甚至还转头跟丹姝道:“之后就请劳烦二师姐,给未曾谋面的二师叔一个体面葬礼。”

    闻此,丹姝竟不知该回什么,眸底泪光流转,她神情恍惚面露犹豫不决之色,最后在周围众人愤愤不平的神色下,她最终脱力般垂下头点头无声答应。

    毒祖见此,似是接受了自己这个下场,仰天又凄又恶的大笑几声:“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

    可笑完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仰头问了时望轩一嘴:“杀了我之后,你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有点莫名其妙,

    萧玉书替时望轩回答道:“这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还是想想最后有什么遗言吧,不过我们不一定给你机会说完。”

    毒祖低笑道:“真想不到,你们两个道不同的人居然能伴在一起。”

    随后他又朝时望轩问道:“那些年萧玉书对你做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吧?你怎么不恨呢?你怎么还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这是个许多人都曾问过时望轩的问题,也是许多人都不甚理解的问题。

    今时今日,时机正好,

    当着眼前这么多人的面,还有那么多人探究夹杂疑惑的眼神,时望轩轻轻笑笑,声音朗朗:“道不同但心相同,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你们认为我该恨,很久之前,我也这么认为。”

    “可当人站在我面前,到底该怎么做,心会告诉我。”时望轩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然,他蹲下身,挑衅又胜利般的正视毒祖不服气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