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五怔怔看着发光的羊湖，久久无言。
小昭见他一直不说话，
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这些话？
不信，也正常，
我有时和，族人说，很多人也总说，传说而已，
传说本身，就是夸大的。”
无论传说多伟大，壮阔，可如今的兰月族就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所谓羊神，祭祀进行这么久，也从未人前显灵。
人们供奉神明，
大多只是为了心里那点虚假的期待妄想，
给自己一个寄托，
人间太苦。
可要说，是否真的相信这世上存在神明，扪心自问，大部分人都各有想法。
哪怕是如今的兰月族内，
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族人，和小昭一样，
坚定相信羊神真的存在，
努力追寻探索传说的真实。
“我信。”
李小五终于回神，他看着小昭，无比坚定道：
“我相信，我亲眼见过！”
小昭先是一愣，片刻后，惊喜扑来，抓着李小五的手臂。
“当真！”
“真的，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我和阿姐上山采药，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山洞，里面有个仙人睡在里面......
之后，就莫名其妙出来了，怎么出来的我也不清楚。”
李小五说一半藏一半。
关于仙人石像，关于他被仙人赐福，体质改变的事，他一个字也没提。
这些秘密，是要藏一辈子的。
小昭却也没追问，她紧紧抓着李小五的手臂，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我见你，第一面，
就觉得非常，亲和，
果然，
果然，
我们果然，很有缘啊！”
李小五只当她说的是兰月供奉羊神，和他一样，和神明仙人有缘，便笑着点头应和。
他也觉得很有缘。
没想到跑来西南这边，为家人报仇，会有这一段奇遇。
遇到了一个很漂亮可爱的女子，还听到了兰月古族和羊神的传说，还有传说中的天灾大战。
李小五总感觉，
世界宏大的一角，
在今天，
在此时此刻，
在他眼前，
轰然掀开，里面是波澜壮阔的未来。
李小五突然就很激动。
“咚！”
“咚！”
心脏剧烈跳动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想法，萌芽一般在心脏中努力向上，想要破土而出。
却始终破不开，似乎始终缺少了些什么。
李小五却也不急，
他还有时间，
他有很多时间，
可以看清是什么，
看清，
他的路。
想通这一切，望着眼前光海花海交织，只觉心神开阔。
他突然看向小昭，问道：
“所以，那场大战，是谁赢了？”
小昭脸上的笑容淡去。
“怎么了？”
李小五有种不妙的感觉......输了吗？
小昭轻轻摇头：
“对方没赢，但我们输了。”
这算什么回答，什么叫对方没赢，我们输了？
那这算什么结果？
“羊神死后，战争又持续了数月才结束，世间尚存的生命寥寥无几，几乎灭绝，结局惨烈。
但更惨烈的是，
那场战争的结束，并非我们这一方打赢了，
而是对方，
突然停战离开了。”
如果不是对方停战，羊神这一方绝对输。
李小五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这个传说里很奇怪的地方，
问道：
“这场战争，说是天灾突来，是什么天灾？敌人是谁？”
没错，
这个传说，
最奇怪的地方是，
没有提到确切的敌人。
战争既然开启，一定会有一个敌人，能够屠灭一个世界的天灾、敌人，是什么呢？
小昭却突然笑了：
“小五，你从外面来的，外面如今各国战乱频繁，你说他们的敌人是谁？”
李小五想了想，道：
“战争是各国发起的，他们互相是敌人......”
说到这，李小五猛然怔住，一个模糊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可这太荒谬了。
实在太荒谬！
小昭却笑着将话接下，
“没错，外面如今的战争，国与国，互相是敌人，
那是我们内部的战争。
那么，
小五，
凝聚起举世众神、种族之力对抗的敌人，是什么呢？”
李小五沉默了。
小昭也没说下去。
一时间，崖底只余风声偶尔呼啸，花瓣纷飞。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未说尽，便都明白了。
国的敌人，是国。
那么，
世界的敌人，
是世界。
久久无言后，李小五才恍惚道：“这，实在太荒谬了！”
敌人是世界！
这怎么不够荒谬！
“是啊，听起来很荒谬。”
小昭笑得悲凉，抬起手，风中飞舞的淡黄花瓣从指尖轻轻滑过，像是在亲吻她的手指。
“我看到时，也觉得荒谬，但我连不信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