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弟额头的伤已经好了,留下一弯小小的“月牙儿”,与眉毛里那一小块心形的胎记相得益彰,竟生出另一种无法言说的美。
看着新出生的小妹妹,望弟笑了。笑着笑着,她又无声地哭了。
季月青生了一个女孩儿,是无论如何还要再生个男孩儿的。
季母权衡再三,觉得望弟最好的归宿是回到亲生母亲身边。可是,肖玲人在哪里?她果然是个心狠意绝的,说到做到,再无半点音信。
小小的望弟一时成了烫手的山芋,整天可怜兮兮地黏在季母的身边,常常搅的她心烦意乱。
“哎!望弟如果是一只小猫或小狗该有多好啊,随便带去哪里,远远的一扔,很多令人头疼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季母这样想着,心里不觉动了动。
十几里外,一年一度的庙会又到了,山下所有村庄里的人又热烈而憎恨地谈论起人贩子。
去年,附近村里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奶奶领着他去赶庙会,只是一错眼花的功夫,便被人贩子给拐走了。男孩儿有一个姐姐,读初中了。随着他的出生,妈妈按政策做了绝育手术。
多方寻找无果后,男孩儿的妈妈几近疯癫。
前不久,男孩儿的奶奶也因此病死了。
眼下庙会在即,凡是家中有男孩子的,无论年龄是大是小,他们的父母家人都绷紧心弦,小心地看护着,生怕一不留神,自家的命根子也会被人贩子给拐走,或是被卖掉,或是被打残做了乞丐,沿街乞讨,受尽人间的悲苦。
“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今天就不要去赶庙会了,在家好好看着望弟吧。”
季父看着季母,不无担忧地说。
“你只管去忙你的好了,我心里有数。人贩子不傻!一个被亲妈卖掉的丫头片子,谁会稀罕呢!”
季母白了季父一眼,很不高兴地说。
“你小声点!不要被望弟听到,那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里外里的,是不是只剩下你一个是好人了?”
“姥姥,我们跟姥爷去山上吧。”
“姥姥今天带你去赶庙会,给你买好吃的。”
“还可以给我买好玩的吗?”
“行!不过你可要好好跟着姥姥,不要乱走。”
“我不会乱走的。”
季母给望弟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带她去了庙会。
庙会上人头攒动,一如既往的热闹。
“姥姥快看,这些气球真漂亮!”
“喜欢哪一个?姥姥给你买。”
“蝴蝶!我喜欢蝴蝶的那个。”
“这个大白兔的也很漂亮,咱们两个都买了。”
“姥姥真好!”
望弟举着两只氢气球,高兴地说。
季母心神不宁地带着望弟,东转转,西看看,专挑人多的地方去。
“姥姥,我的气球,我的‘蝴蝶’气球飞走了。”
忽然,望弟带着哭腔大声喊着。
“别哭了!姥姥给你逮回来。”
季母说完,拨拉开望弟拽着她衣襟的那只小手,追气球去了。
那只蝴蝶造型的氢气球飞起来了,以一只真的蝴蝶的姿态飞了起来。它在大大小小的脑袋上方轻盈地飞着,忘情地飞着,飞的不高也不矮,像是要你够得到,然而又要你够不到。
很多人是极爱热闹的,特别是年轻人,他们一齐跳着脚,伸长手臂,瞅准飘在气球下面的那根线,猛地用力一抓,有那指甲过于长而硬的,一下抓疼了自己的手心,气的直骂娘。
季母再回头时,早不见了望弟的踪影。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抢地。那凄厉的哭喊声好似往热油锅里扔进去的一块湿抹布,热闹的庙会在一瞬间沸腾了。
飘在半空中的那只“蝴蝶”忽然停了一下,它俯视着人间的庙会,俯视着人贩子掳走望弟出逃的鬼祟身影,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季母,读出了她的忧愤悲伤,也读出了她的如释重负。
季母领着望弟在庙会上一出现,就被人贩子给盯上了。这样一个洋娃娃似的小女孩儿,价钱绝对不比男孩儿差。
于是,去年今日的一幕再次重现,人贩子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拐走了一个小女孩儿。
人群的惊慌和骚动在高声的咒骂和长长的叹息中得到抚慰,庙会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热闹,人流重归熙来攘往。
望弟和她的亲生母亲肖玲一样,都如一粒微尘似的,说不见就不见了。
那只“蝴蝶”气球在慢慢地坠落,坠落……
蓦的,天尽头急速飞来一片彩云。近了,却是一大群美丽的蝴蝶。它们有序的围住坠落中的“蝴蝶”,奋力煽动着翅膀。
庙会再次骚动起来,一片哗然。
很多人分明看见那只假的蝴蝶活了,它再次飞起来,和群蝶一起,飞向辽远广阔的天际。
今年,幼儿园招生也实行划片制了。
仅一路之隔,望舒不能和涵墨一起进入县直幼儿园了。
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片外许多适龄孩子的家长使出浑身的解数,四处求人情,托关系,想方设法将孩子送入最好的县直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