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高天原的第八夜。
好不容易没有什么客人，路明非正手脚麻利地擦着酒杯，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转头，看到一位黑发少女坐在高脚凳上，右手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台面。
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长发垂落肩头，眉眼冷冽，几乎和昨晚那位缠着楚子航的客人一模一样。
“小樱花。”
月城雪绪丢出一叠福泽谕吉，然后随手拿了几瓶价值不菲的酒，便走向了某个角落。
很快。
路明非一脸局促地坐在包厢角落，手指不安地交叉扭动。
眼前这个黑发少女，他以为是昨晚那位危险的“霜绪”。此刻正静静注视着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等等，好像不太一样……？”路明非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在心底疑惑。
“小樱花。”
少女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调一杯梦见鲸。”
路明非看了一眼调酒台，干笑一声：“那个……不好意思，今夜的限定款已经卖完了……”
“那就随便。”她盯着他，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深海般的暗蓝，“反正我只是来问个问题。”
路明非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倒了杯柠檬水推过去：“那你说？”
雪绪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疲惫，“如果……你最好的朋友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路明非一愣。
这问题怎么这么耳熟……大姐你前两天不是问过我吗？
“唔……”
路明非托腮沉默，他下意识想起老唐，想起小魔鬼路鸣泽，想起楚子航的刀锋和诺诺的背影。
“我……”他挠了挠头，苦笑，“大概会先问他为什么吧。”
雪绪摇头：“如果理由只是‘必须如此’呢？”
路明非沉默了。
包厢里只有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那……可能我会逃吧。”他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逃得远远的，假装没听见，没看见……直到逃不掉为止。”
雪绪微微眯起眼睛。
“但如果……”路明非忽然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如果逃不掉的话……我大概会拉着他一起喝酒，喝到烂醉，然后问他……”
“你他妈是不是傻？”
雪绪怔住了。
路明非自己也没想到会蹦出这么一句，赶紧摆手：“啊不是，我是说……如果真的是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动手啊！肯定有什么搞错了……或者被人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嘟囔：“反正……我就是觉得，真正重要的人，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
雪绪静静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这个男孩……意外的敏锐啊。
她站起身，将一张黑金名片推到他面前：“那就下次，给我调一杯梦见鲸，记住了。”
“好。”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
‘……她好像和昨晚不太一样？’
想到什么的路明非拿起那张名片一看。
“卧槽，双胞胎？”
……
几乎是与此同时。
豪华包厢内，霜绪慵懒地倚在真皮沙发上，黑纱裙摆如夜雾般铺散。
楚子航，不，是右京·橘面无表情地坐在她对面，肩头还残留着某位女客蹭上的口红印。
他刚用湿巾擦过，但痕迹未消。
霜绪的视线在那抹红色上停留一瞬，唇角微扬：“右京，你能帮我杀个人么？”
楚子航抬眸，双瞳如冰封的湖面：“本店不提供此项服务。”
“别急着否认啊。”霜绪从手包里抽出几张支票，轻轻滑到桌对面，“我知道你能做到。”
包厢陷入沉默。
“为什么？”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静。
霜绪展颜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因为她会杀我。”她倾身向前，黑发垂落，“在我们家...只能活一个。”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楚子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但能活下来。”
霜绪的笑容褪去，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右京先生，你这样的人...应该明白吧？有些事，不是想不想做，而是必须做。”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你确定这是唯一的办法？”
“就像你确定要擦掉那个唇印一样确定。”霜绪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肩膀，“有些痕迹...必须抹去。”
许久，楚子航又一次开口：“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身上有同类的味道。”霜绪歪头，“你是孤独的……执刀者。”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握过村雨，染过龙血，也擦过高天原的酒杯。
“杀人解决不了孤独。”他最终说道。
霜绪笑了，眼底却毫无温度：“但能解决制造孤独的人。”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楚子航的膝头：“一天后，如果你改变主意……”
楚子航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你确定这是你要的结局？”
霜绪在门口停顿，背影如刀锋般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