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殊微微睁开眼,无尽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紧紧抱住身边的人,低头埋在那人的肩头。

    “你在想什么?”

    黎妄笑盈盈的问道。

    “我不知道。”

    秦殊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你还记得为什么当初想活下去吗?”

    “我不……”秦殊下意识想反驳,但他安静了一会后便轻声道,“我记得。”

    在岁殃带着他离开岁家之后,两个人过得异常狼狈,秦殊不会说话,整个一问题儿童,小岁殃带着他东躲躲西讨讨,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所以秦殊想过去死。

    他本就是被抛弃的,本就应该去死,何必拉着岁殃一起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呢?

    秦殊那天一个人去药店偷了一瓶安眠药,刚吃了两片后便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耳边虚虚的传来一个声音。

    “既是他们的错,你又为何要去死,帮你是岁殃的选择,你又何必自责?”

    “我还在等你来找我呢?”

    秦殊放下手里的药盒,“找你?”

    “对,找我。”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一个约定。”

    “……”

    秦殊揪着黎妄的衣袖微微紧了紧,刚刚睁开眼就见到黎妄笑吟吟的模样。

    “你说的约定,是我们会再见吗?”

    爆炸的气浪近在咫尺,黎妄伸手将他摁进怀里,“嗯……”

    “其实,你一直欠我一句,好久不见。”

    秦殊能感觉到扑面的热浪席卷而来,紧接着是爆炸的冲击,所有的一切都被黎妄挡在外面,那个小小的怀抱就像一个被隔绝开的空间。

    安全,温暖。

    黎妄身上的力量起起伏伏,在璀璨灼目的火光中,他微微低头伏在秦殊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那柔软的耳廓。

    他应当是说了一些什么,秦殊开始疯狂的挣扎,却被身边的人大力的摁住四肢。

    黎妄缱绻的吻了下秦殊的额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下一秒,面前的人便消失了。

    黎妄闭上眼,任由身体坠落。

    …………

    火势渐熄,各方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往中央走去,就见着火光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身影高大,身上的风衣在火焰中摆动,但却丝毫没有损伤衣角,怀里应当是抱着一个单薄瘦弱的人,待走近了人们才看清楚这两个人。

    傅天明身上像是没有经历过这些一般,除却身上那股化不开的火焰的味道昭示着他的经历以外,其他方面是真的看不出来他经历过这次史无前例的大爆炸。

    而他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一直微微偏着头,等到岁殃他们过去的时候才知道这人是秦殊。

    傅天明的眼眶还带着些淡淡的红色,可声音却恢复如常,“他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到我面前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昏迷。”

    “应当是黎妄将他送出来的。”

    岁殃从傅天明怀里将人接过,声音平静。

    然后他微微挑了下眉头,“傅首领,我可以问一下, 为什么会留在里面吗?”

    傅天明垂眼,抬手摸了摸眼尾,潮湿的触感仿佛还存在,他摇摇头,“一些私人问题。”

    岁殃也没有追问,他扭身带着一些人离开了,留下了傅天明应对这些充满了问题的“观众”们。

    傅天明:“……”

    他无奈的抚了抚额,脸上再次挂起他那熟悉的假笑,对着这些人温和的开口,“各位,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尽情的问我。”

    傅天明毕竟是利用了秦殊,此时留下来处理这些剩下的事情倒也无可厚非,只是看着岁殃那头也不回的模样一时间有些语塞。

    而岁殃抱着秦殊安静的坐在后座,怀里的人和破布娃娃一样,苍白安静,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破碎到极致的痛苦。

    前座的两个人倒是很安静,林允善和任苒很是默契的闭口不言,一个安静的开着车,另一个沉默的看着窗外。

    岁殃的手若有若无的抚摸着秦殊的头发,整个人的周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想了很多,在知道这次行动安排好了之前岁殃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场景。

    雨越来越大,林允善便也停在路边,安静的等着。

    秦殊没有生命危险的,他只是在这样的冲击力下晕了过去,此时也恢复了一些意识,他睁开眼看着岁殃的脸,喃喃道,“我弄丢他了。”

    岁殃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那双手温热,抚在脸上是一阵阵的暖意。

    怀里的人一直在低喃这几个字,就和一个复读的机器一般,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慢慢流到岁殃的手上。

    “他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岁殃将他托起来,轻声问道,“黎妄没有死,我能感觉到的。”

    秦殊的眼睛微微有了些光亮,但又很快暗淡下去,他猝然闭上眼,“我知道,我知道他没有死。”

    “可是我……”

    “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见他了。”

    岁殃紧紧的搂着他,“你告诉我,你真的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