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败走寻龙场以来,风林一直卧床养伤,丹田剧痛难忍,不管如何医治,皆无好转,受尽煎熬。
中书使希真每日都会带些上好的补品来看望风林,他还托关系从太医殿弄了很多名贵药材,这才尚且续上了风林的性命。
风林数了数日子,觉得太后这么多天都未曾召见自己,想来她老人家定是失望透顶了,于是要去向太后请罪。
希真建议先去探下太后的态度,再去请罪也不迟,多少好有点准备。
风林认为不用这么麻烦,还说他若不是有个傻儿子需要照顾,不然早就自裁谢罪了,明日就算太后要他当场自行了断,他都可以立即执行,无怨无悔。
希真一看说不动他,只好要求同往,至少能帮他讲点话,求点情。
次日一早,风林换上官服,戴好官帽,与希真同去面见太后。
得知太后此时正在追仙殿品读圣贤书,二人赶往那里,行了约一个时辰至追仙殿,候于门外。
听完侍卫通报,太后放下手中书卷,宣二人进殿。
风林进门便伏地磕头:“罪臣风林,败于季兰山北水人之手,请太后责罚!”
“风林!”太后果然龙颜大怒:
“为了护子,你竟擅自调离殿前御和殿后御去了风府,那谁来保护哀家?
你那竖子比哀家还重要?
擅离职守已是重罪,加上寻龙场一战你还败给了北水人,这样一来,就连戴罪立功的机会你都没抓住!
二罪并罚后可是死罪,哀家也保不了你了!”
希真一听要杀头,急道:
“太后!风林全心为太后效力,一心想杀退北水人,操之过急才犯下这等错误,臣认为罪不至死,况且他已身负重伤,内力皆失,恳请太后网开一面!”
说完,希真也磕了三个响头。
“住口!若风林不是你的妹夫,你还会为他求情吗?管好你的嘴,不然的话,当心哀家连你也一块收拾了!”
“太后息怒,微臣提议,请太后恩准风林辞官卸任。
其身受重伤,今后恐难当大任,且他已经为朝廷尽过忠了,名将墓首战告捷,曾立下汗马功劳,这次虽在寻龙场失利,但他拼光了北水全部的神枪队!
因此,微臣恳请太后开恩,责其不得再参与军政大事,回微臣府上颐养天年了事。”
“哦?照中书使的意思,是风林擅自调兵加打了败仗,哀家还得罚他去你府上昼眠花荫,夜醉清风?
罚他去和你抚琴弈棋,茶书消忧?
罚他余生有闲情写几句千秋,绘几笔山水?”
“这……”希真一时竟无言以对。
“你倒是想得美!哀家要怎么罚他,自然会考虑他全部的功过是非。如再听到你多一句嘴,罪同风林!”
希真头一次看到太后这么生气,吓得不敢再吱声。
太后怒指风林:
“哀家当时答应封你为侍卫营总管就是个错误!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风礼是南音唯一的神将了吧?
你和你祖宗的差距并不在武艺上,而在格局上!
风礼生前所有的决策和言行,都不止作用于眼前和当下,而在全局和未来!
他利用水天互换打出了近三百年的和平,签下《江水协议》并缔造出江水贸易的黄金时代,不费一兵一卒便掏空了北水人的国库,还于千仙山修建万卷楼,为朝廷陆陆续续培养出多少栋梁之材!
风礼生前死后都在把控国运,未有污点。
再看看你,新官上任就急杀李云墨,结果得罪红袖烟;
强攻北水要塞,结果丧失内力;
甚至擅自调兵入府,陷哀家于危急之间!
你把所有不该干的都干了个遍!
你简直就是个没长脑袋的一介武夫!
六境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打回了原形!”
风林羞愧难当,几乎以脸贴地,“罪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希真皱眉闭眼,感到情况相当不妙,他这妹夫搞不好真得掉脑袋了。
太后极少震怒,一时间殿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安静,殿门外候着的太监、宫女、史官、侍卫等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动不动,深怕太后迁怒到自己。
“你大可按兵不动就足以震慑北水人,对面也拿你没有办法,但你却一头扎入对面给你挖的陷阱,致使武艺尽失,叫原本大好的战局瞬间又重回劣势!你说,该怎么谢罪!?”
说完,太后气得随手拿起一只琉璃盏摔到地上,摔了一只还不够,索性甩手将桌上茶具全部拂到地上,碎了一地。
待气焰稍微平复些后,太后恨铁不成钢道:
“念在你忠心耿耿,也曾立过大功的份上,哀家这次可免你一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风林是抱着赴死的决心过来请罪的,更别说接受任何责罚了:“请太后降罪!”
“即刻起,罢免风林侍卫总管一职,没收风府房产,府内家产全部充入国库,子孙三代不得参与朝政大事,着令即日起罚去地宫做苦力百日,念其昔日之功,满百日后方可卸甲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