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注定深埋于机密档案中的交谈,传出的只有一句话。

    “记一下,小陈同志喜欢吃软兜长鱼。”

    天地良心,领导们吃的菜,不是蒸的就是煮的,几乎没有炒菜,也就这道鱼口味鲜一些,陈漠多夹了几筷。

    所以说,被曲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西京大学的李长河教授,现在就在承受着老婆的曲解。

    “你是不是舍不得你们学校那个女老师?”

    “别瞎说!”李教授满脸无奈:“我在学校,除了教书就是看书,跟别人都不搭话。”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走?带完这一届,你连学生都没了,准备留着看大门?”

    李长河一时答不上话,低头点了一根烟。

    爱人的话刺的他有点心痛。

    地质学的没落,已经是大势所趋,现在的水文,探矿都已经用上了高科技装备,基础地质研究应用面越来越窄。

    更要命的是,地质专业学生,毕业工作的机会寥寥无几。

    近些年,随着报考的人数越来越少,各个学校都纷纷砍掉了地质学专业,或者从四年制本科降成两年制专科。

    西京大学三年前就停止地质学招生了,李长河带的这一届,是最后一届地质生,还有一年毕业。

    看大门当然不至于,但是后面如何,李长河也很迷茫。

    南方有一家公司开出了不菲的年薪,邀请他过去,可是老李舍不得他的学生,于是跟妻子就陷入了无尽的争端之中。

    “不管怎么说,你让我带完这一届学生。”

    妻子还在喋喋不休:“还要一年多,人家公司一年不请人?就在这等你?到时候怕是连扫大街都没人要。”

    “儿子快毕业了,找工作谈恋爱买房子,哪样不要花大钱?你不趁着能动多挣一点,到时候……”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妻子的话,正在愁眉苦脸的李长河如蒙大赦,赶紧奔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名黑色正装的男人。

    “请问,是李长河教授吗?”

    “是我,你们是?”

    男人展示工作证:“我们是国家安全部的工作人员,您可以检查证件。”

    “老李,发生什么事了?”循声而来的妻子紧张的抓住了李长河的胳膊。

    “没事,不要紧张”。话虽这么说,李长河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是系里出了间谍?还是什么地质资料被盗了?

    总不会是儿子出事了吧。

    “李教授,时间紧迫,打搅您了。”黑衣男子进屋,门外的其他人员迅速合上大门。

    一张印着红色眉头的文件递了过来:“李长河教授,受夏国国家最高委员会委托,国家安全部向您递送这份征召函。”

    “具体工作地点,时长,内容,您只有接受征召后才能了解,但我必须提醒您,一旦接受征召,您将受到严格的保密条款限制,工作期间需中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妻子着急的插进来问道:“跟家人也不能联系?”

    “是的!”

    妻子有些慌乱的看向李长河,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刚才那个佝偻在椅子上,听着她絮絮叨叨,连嘴都不敢还的男人,好像忽然就高了一大截。

    “我接受!什么时候出发?”

    “专机在机场等候,您可以有二十分钟时间收拾东西。”

    “不用那么久,说几句话就行。”

    “老李……”妻子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颤抖着,却不知道怎么说。

    “哭啥,没事。”李长河身子挺得笔直。

    “嘿,还说我扫大街都没人要,小瞧我了吧。”

    “不要担心,现在国家这么强大,不会有事的,等我做完这份工作,回来以后啊,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这个,”李长河把征召令递给妻子:“收好,等国家允许公开了,裱起来,以后传给儿子。”

    “好好保重!”李长河握紧妻子的手,又狠狠地抱了一下,然后进屋拿了两本书和一副眼镜,示意国安的工作人员,可以走了。

    “老李……早点回来!”

    李长河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背影恍如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这一夜,同样的剧情,在夏国的各个地方上演。

    考虑到对异域环境的适应性,夏国本次征召,选择的是一批年龄在30至50岁,年富力强,政治可靠的各领域人才。

    他们中有着作等身的学者,有名声显赫的专家,有身家不菲的老板,甚至有位高权重的大拿,但征召令一到,没有一个人有丝毫的犹豫,全部第一时间响应。

    这是深深埋藏在夏国人心底的一种宏大的情怀。

    在需要有人担当的时候,一定会有英雄般的人物挺身而出。

    怀着满腔的“殉道者”般的激动,李长河随着专机,来到了一处封闭的基地。

    检查了随身物品,签完保密协议,工作人员带着李教授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看见又有人进来,一位认识的专家大声招呼:“哎,李教授,您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