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顾卿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脚步虚浮,眼底溢出满满的失落。
自从七彩神池里的残魂消失,顾卿安便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如今这个结果到来,仍心存念想的她,难免还是悲从中来。
本以为天道父亲能有一线生机,终归是虚妄。
她压下心头无尽的哀伤,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我弟弟的神魂呢?”
弟弟,指的自然是天渊。
天神陨落,仙魂不灭。
天渊乃佑宁星初代噬神,弑神剑并不足以将他的神魂彻底抹杀。
可顾卿安搜寻多年,并未发现天渊半点神魂。
顾卿安知晓,即便寻回天渊的残魂,她也无法做些什么。
但身为姐姐,她到底是愧疚的。二人一同降生于世,她从未尽过长姐的职责。
在世人眼中,天渊是祸乱人间的魔神;可在顾卿安眼中,他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
即便天渊受尽唾弃,顾卿安仍无法割舍这份亲情的羁绊。
前噬神早已陨落,她要找的,只是弟弟天渊。
主神面无波澜,缓缓开口道:“天澜带着天渊的神魂穿越重重禁忌到达万霄之巅,只为求吾赐予天渊重入轮回的机会。”
“吾体念天澜的爱子之心,便成全了他。”
主神当然不会告诉众人自己与天澜之间的交易,毕竟历劫乃重中之重,万万不可透露。
听闻天渊重获新生,顾卿安心中总算得到了慰藉,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一点。
阿渊身为噬神,生前造孽太深,陨落后是无法入轮回的,除非有人能为他净化孽力。
而净化孽力这件事,纵观三千大千世界,只有主神能够办到。
“所以,天道父亲便以神魂消散为代价吗?”顾卿安低喃道。
主神不疾不徐答道:“即便吾乃创世主神,也无法将浑浊不堪的天渊投入轮回,除非将他身负的孽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天澜自愿成为承接这些孽力的载体,天渊的魂体因而得到净化,吾已助他顺利转世投胎。”
“而沾染孽力的天澜,就要承受灵魂撕裂之痛,永世不得超生。”
主神的话语很平静,天澜选择以灵魂为祭、助自己寻找历劫之地时,他的神魂便注定要消散了。
只不过身负天渊的孽力之后,他的神魂在寂灭前要承受更多苦楚。
顾卿安心头思绪百转千回,有失去天道父亲的哀伤,也有得知天渊转世后的喜悦。
“安儿,这是天道父亲的选择。”帝璟握住顾卿安的手,温声安慰道。
“我知道的。”顾卿安颔首,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天渊的疯狂,源于世界法则不公、源于对天道父亲、对自己的怨恨。
可佑宁星法则便是如此,曾经的天道父亲一定也有诸多无奈与歉疚吧。
曾经的自己太过弱小,即便早早恢复记忆,也无法改变什么。
主神见顾卿安神色怅然,悠悠沉吟道:“天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
这一声沉吟,似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安慰顾卿安。
帝琼华暗戳戳观察着小豆丁主神,有些不可置信。
这家伙一路上除了“岂有此理”,就没说过别的,怎么现在还会安慰上人了?
主神注意到帝琼华贼兮兮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小家伙挺可爱。
他下意识解释道:“在吾看来,凡世之中的爱子之心当真令人迷了心智。天澜既然做了选择,便是实现心中渴求。”
“吾不过提点你们一番,死者为归人,不必太过伤怀。”
在主神眼中,无论是天澜、还是顾卿安,身为一方天道,竟将亲情看得如此重,实属不妥。
创世主神并非无情,只是他心系整个寰宇、大爱无边,自然不理解天澜、顾卿安二人因小爱宁愿抛弃整个星球的行为。
主神负手而立,通身萦绕绝代之姿,端着一副神明之态。
他心中飘飘然,略微有些傲娇起来。
吾身为至高无上的神明,愿意自降身份提点你们几句,还不快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然而,我们的主神大人还没得意多久,小脑瓜上便传来一阵痛意。
没错,是帝琼华出的手。
帝琼华就看不惯主神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忍不住就给了对方一记爆栗。
主神大人炸毛了,他捂着小脑瓜龇牙咧嘴地瞪向帝琼华,“帝琼华,汝身为女子,还是一方世界神女,岂可如此粗蛮无礼!”
帝琼华置若罔闻,忽地再次伸出一根青葱嫩指戳在主神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哼,装什么高深莫测,要不是你制定的这破法则,天渊舅舅何至于此!”
“若不是你,下界之人也不会处于修炼底端、任人践踏、宰割那么多年。”
“若不是你,我弟弟也不会长眠于灵虚空间十余载。”
“若不是你……”
……
帝琼华一一细数主神所制定的法则有多荒诞,越发疾言倨色。
主神显然是没受到过如此待遇,仰头呆呆凝视着言语激愤的少女,迟迟没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