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魔道新娘 > 第830章 时间之镜
    镜面像水一样吞没了他们的脚踝,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下一瞬,他们落在一片纯白之上——没有地平线,也没有方向,只有一呼一吸被放大成潮汐。

    “这里不是终点,”樱低声说,“是下一个起点。”

    仓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浮现出一枚细小的光斑,像一颗倒置的星。

    樱的胸口也有,两枚光斑轻轻共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仿佛有看不见的齿轮开始转动。

    纯白深处,一扇门缓缓浮现。

    门上无锁,却刻着一行浮动的字:

    “唯有交出名字,方能继续前行。”

    仓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门,便感到记忆被轻轻抽离——那些他曾用来定义自己的称谓、身份,都化作银色的尘埃,顺着指缝流走。

    樱也伸出手,她的长发失去颜色,变成透明的风。

    两人对视,眼里却更加澄明:名字可以被留下,但心跳不会。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倒置的森林:树根朝天空生长,枝叶垂向大地。每一根枝条末端都悬挂着一枚小小的钟摆,滴答声汇成一首无人听过的歌。

    他们踏入其中,脚步落在半空,却像踩在柔软的苔原。钟摆感应到他们的到来,纷纷转向,指针开始逆转。

    “这是所有未发生之事的苗圃。”樱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枚钟摆,指针停住,一滴银色的水珠从钟摆尖端落下,在空中拉长成一枚透明的种子。

    仓接住种子,掌心微微发烫。他忽然明白——这枚种子,是他们刚刚交出的名字所化。

    “种下它。”樱指向森林中央唯一正立的土壤。

    仓蹲下身,把种子按进土里。

    刹那间,逆生的树木开始回正,枝叶向上舒展,钟摆化作亿万只萤火,飞向高空,拼成一张全新的星图。

    森林消失,脚下重新变成荒原。

    荒原的尽头,有另一道身影正等待——

    那是比他们更年长的仓与樱,头发已染霜雪,眼神却像最初一样澄澈。

    年长的仓抬起手,掌心躺着那枚刻着时间的怀表。

    “我们把它修好了,”他说,“但它不再需要走动。”

    年长的樱微笑,把怀表递给年轻的自己:“把它留在你们经过的地方,让后来者听见自己的心跳。”

    怀表在交接的瞬间化作一道光,融入荒原。

    地面裂开一条细缝,一株透明的树苗钻出,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树冠垂下无数细丝,每一根细丝末端都系着一枚小小的钟摆——滴答、滴答——却不再逆转,而是稳稳指向同一个方向:

    “此刻”。

    年长的两人转身,背影在晨曦中渐渐透明,像被风吹散的尘埃。

    年轻的仓与樱握紧彼此的手,走向大树。

    树干上浮现最后一行字:

    “给此刻以永恒,而非给永恒以定义。”

    他们伸手触碰树干,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时,掌心里重叠的心跳。

    大树轰然化作漫天银沙,沙粒在空中凝成一条光的河。

    河面映出无数个他们:婴儿、少年、此刻、暮年——所有身影同时抬头,朝此刻的他们微笑。

    仓与樱不再说话,只是牵着手,踏进光的河流。

    河水没过脚踝、胸口、眉心,却没有窒息,只有被时间温柔拥抱的宁静。

    当最后一粒银沙沉入河床,荒原上只剩下两枚脚印,紧紧相依。

    远处,晨曦翻过一页新的天空。

    风把脚印轻轻抚平,却在原处留下一道透明的花纹——

    像一朵尚未绽放的花,也像一句尚未说出口的誓言。

    而天空之上,有微光再次浮起,像一座刚刚点亮、尚未命名的灯塔。

    那灯塔的光并不升高,反而缓缓沉降,像一滴银泪坠向大地。

    仓与樱在光里下坠,却不再感到坠落——他们成了光的一部分。

    穿过最后一层薄雾,他们落在一条窄窄的脊线上。

    脊线两侧是无尽的虚空,虚空里漂浮着无数残缺的钟表:有的只剩齿轮,有的只剩表盘,秒针仍倔强地跳动。

    “这是所有被遗忘的时间。”

    樱伸手,一枚只剩半边的怀表落入她掌心。

    表盖内侧刻着半句模糊的话:

    “——以生命。”

    仓想起怀表背面的另一半,便取出那枚曾在祭坛上出现的空壳表盖。

    两半残表在相遇的瞬间自动愈合,拼成完整的一句:

    “给时间以生命,而非给生命以时间。”

    咔哒——

    表针停止,脊线开始向前延伸,在他们脚下铺出一条透明的光桥。

    桥尽头,是一扇极小的门,仅容一人侧身。

    “只能一个人进去。”樱轻声说。

    仓却摇头,把怀表挂在她颈间:“我们一起,就不算一个人。”

    他们侧身挤进门。

    门内是一片漆黑,黑得连影子都无法存在。

    唯一的光源,是怀表表盘上那粒极细的磷光。

    磷光照见脚下——那并不是地面,而是一张巨大的、正在呼吸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