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躺了一会,等四肢有了些气力,她才摇摇晃晃起身去觅食。
昏迷三天啥也没吃,这会她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推门便撞见浓得化不开的沉香味,石阶上蜷着只晒日头的狸花猫。
目光逡巡一周,她哑着嗓子自问:
“这里是……道观?”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拐角处突然闪出一身着道袍的中年人。
“哟,醒这么早。”
?
“嗯。”
谢一仅用了0.1秒思考,就选择了附和。
“鼻子倒灵,踩着饭点就醒了。”
听着道长的调侃,谢一点头了点没吭声。
她已经饿的没力气说话了。
飘魂似的跟着人往膳堂去,直到筷子攥进手里,她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她没拆纱布啊!
这种饿到极致而饭近在咫尺,却无从下口,只能盯着饭在眼前的感觉,难受得她浑身仿佛有蚂蚁在爬。
道长端着饭回来,见她不动筷,把碗一搁:“你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谢一差点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气若游丝地挤出这句,又颤巍巍指了指自己自己嘴的位置。
道长这才恍然,连咳数声掩住尴尬:“你等着,我去找把剪刀。”
话未说完,人已溜得没影。
偌大膳堂里,只剩她对着饭菜干瞪眼。
而刚跑到卧房附近的道长,猛地刹住脚步。
他想起了一件事——
“膳堂不是有菜刀吗?”
饿得神志不清的谢一尚未意识到自由近在咫尺,此刻她如同石雕般僵坐,呆滞目光死死钉在门口,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吃。
过了不知多久,茳无愆推门而入。
熟练来到餐台前选了三样清淡的食物,视线扫过荤菜时顿了顿,默默又添了份红烧肉。
“多谢”,接过餐盘时低声道了句,便径直走向惯常的角落。
竹筷将米饭拨开小口啜着,忽然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身侧。
他蹙了蹙眉。
身为从小登报的军阀儿子,纵使这些年早已对这样目光见怪不怪,但这样直愣愣死盯着,确实不多。
放下筷子,漠然循着视线望去,猝不及防就看见了仿佛加大版晴天娃娃的谢一。
但和他料想不同的是,她的视线并没有看着他。
而是……
迟疑着将餐盘朝内挪了挪,余光里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果然跟着偏了偏。
不动声色地用竹筷依次夹起四样不同的菜,最终确认——
她盯的是他那盘红烧肉。
沉默片刻,正欲起身,偏头间却与谢一四目相对。
平静地移开视线,未料对方先开了口。
“你好,我吃一点。”
?
撑起身的动作蓦地顿住,视线又折了回去。
看着对方举着筷子,直勾勾盯着红烧肉的模样,茳无愆不知怎的,忽然有点想笑。
而此刻的谢一,已经把人与人社交距离,陌生人之间的礼貌什么的抛之脑后了,满心满眼都是那几块泛着光泽的红烧肉。
毫不夸张地说,这块放在日常平平无奇的红烧肉,此刻在他眼中犹如拉满了磨皮滤镜一样。
干涩的喉头艰难地滚动着,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伴随着腹中雷鸣般的抗议,她眼中迸发的绿光让茳无愆毫不怀疑要不是她头上有纱布的原因,此刻说不定已经扑过来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谢一失落了一刻,也没多说什么,转头焦急看向了门外。
「这老道干嘛呢,拿把剪刀走得这么慢」
在她的快速等待下,门外终于传来了响动。
“我回来了!”
还不见人,声音便先到。
当那道长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简直如同救世主降临——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把滴着水的菜刀的话。
谢一木然望着那柄亮蹭蹭的刀,内心毫无波澜。
随便吧,能割开纱布就行了。
眼见着道长三步并作两步朝她冲了过来,那把闪着寒光的菜刀在眼中不断放大,最后堪堪停在一米开外。
“来吧,马上你就能解放了。”道长挥舞着手中的菜刀,看起来兴致勃勃。
不懂他有什么好兴奋的,但还是老实地凑上前去。
在菜刀离她唇只有不到半米距离时,谢一被饥饿冲昏的头脑突然短暂连接了一下,随口一问:
“道长之前是做什么的?”
道长动作一滞,颇为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道:“以前啊……杀猪的。”
“噢,杀猪的啊……不儿,你等会!”
菜刀应声悬在半空,道长投来不解的目光。
谢一身子往后仰了仰,诚恳道:“道长,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手艺,只是我觉得,既然你都已经入道了,再拿这种东西也不太合适了,不如就……”
四处张望了一圈,最终指向了正站在餐台不知道干啥的茳无愆。
“让他来吧。道长,不能因为我这么点小事毁了你的道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