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下的是那种小冰粒，密密麻麻的小冰粒，不厌其烦哗啦啦的敲打着挡风玻璃。
打着哨声的寒风，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把那些刚落到地面的冰粒，踢到了路边的坑洼里，吹到迎风的墙角处。
刘国正抬起头，任凭小冰粒落在自己的脸上，然后被体温融化，化为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里，带着阵阵凉意，他那纷乱的思绪也得以平静。
“刘国正，怎么又停下了？”
刘国正的车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当然也要跟着停下来，贺营长从后面走了过来，焦急的问道。
刘国正说道：“下雪了。”
贺营长带着焦急的神情，不耐烦的道：“我知道下雪了，还是快点走吧。”
“贺营长，你说雪这种纯洁的东西，能洗净，或者说遮掩人间的丑陋吗？”
“什么？”
“能让那些上头的沸腾的热血，冷静下来吗？”
“不是，刘国正，你想感慨，抒发-情感，我不打扰你，请你让开路，我们是有任务的。”
刘国正没有说话，侧过身，指了指前方的百货大楼前面的广场。
“嘶...”
像打着鸡血一样的人群，冒着风雪，疯狂的冲击着百货大楼那紧闭的店门，还有不少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梯子，试图从二楼的窗户进入到百货大楼内部。
也有相互搀扶着，哀嚎着离去的倒霉蛋。
那些倒霉蛋里面有刚爬到窗户口，被无情的推了下来的；也有那些挡路，应该是被徐良打断腿的。
往日那祥和的，充满的希望的场景不见了。
地上到处都是断掉的棍棒，被拍碎的青砖，被砸烂的自行车，被推倒的货车，其中不乏一些警用偏三轮。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贺营长感觉浑身冰凉，冰凉到刺骨的寒风吹到脸上竟然感到一丝暖意。
“姚主任，去吧，用你最擅长的，蛊惑人心的那一套，让那些人停下来，你表现的时刻到了。”
姚主任在寒风中打了个寒颤，转身又回到了那破旧的吉普车上，紧紧的关上车门，他怕了，他怕那疯狂的人群，更怕被逼着去平息祸端。
“废物。”
刘国正没有压低声音，想必躲在车内的姚主任能听到的，他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神色。
“鸣枪警告。”
贺营长没有犹豫，他知道不能耽搁，多等一分钟，造成的损失就越严重。
枪响了。
那些疯狂的人却没有停下来，也没人回头看，他们只是一味的想冲进大楼内。
“贺营长，子弹没有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是不知道疼的，自然也不会停下来。”
刘国正那冰冷的声音，堪比那刺骨的寒风。
贺营长不敢置信的看着嘴角依然含笑的刘国正，他不理解，这个看上去很面善的年轻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他们手中的子弹可是保卫人民群众的。
身后的士兵带着紧张的神色，看着贺营长，生怕从贺营长嘴里说出他们不愿意听的命令。
“再次鸣枪警告。”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枪声，似乎被他们当成了冲锋号，更加疯狂的冲击着百货大楼。
这次那些不小心跌倒的，从梯子上掉下来的，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没等他们站起身，就被人从身上踩过。
他们痛苦的呼喊声，怒骂声，很快淹没在人声鼎沸的疯狂中。
“姚主任，你说该怎么办？”
看着越来越疯狂的人群，贺营长敲了敲姚主任的车窗。
“贺营长，那些人都疯了，我也没办法。也许你可以试试刘国正的办法。”
摇下车窗的姚主任，根本就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可不傻，在那些人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任何的语言都动摇不了他们那已经疯魔的心。
“你疯了？我们的枪口是不会对着百姓的。”
贺营长在寒风中无助的咆哮着。
刘国正的声音再次响起：“贺营长，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安静下来，我相信，只要打断他们的腿，他们自然就会停下疯狂的脚步。”
贺营长怔了一下，刘国正的这个提议也不是那么好实施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么有足够多的人，要么就狠下心来。
等待支援不是太可取，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只能把心狠下来了，最好以雷霆之势镇住那些人，他这一个营五百人，差不多了。
贺营长迟迟下不定决心，刘国正无语望天。
空中开始出现大片的雪花，从一朵，两朵，直至飘满整片天空，纷纷扬扬的。
雪急，风大，天寒。
这一刻，刘国正只想尽快回家，温上一壶黄酒，三五好友，坐在窗前，看雪飞雪落。
就是不知道徐良怎么进入百货大楼，怎么把许大茂带出来。
但是，刘国正知道，徐良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都有了，听我命令，卸下子弹，能劝的就劝离，非必要不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