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慕雪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年头,当郡主的不是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
不是对出身不明,又明显有企图的人深怀敌意?
不会真的这样傻白甜吧,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真把她肚子的孩子当镇国王府的种了?
可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她肚子里根本就不是孩子,而是一团浓血,
它将会在合适的时候“流”掉,以达成它最大的利用价值。
崔慕雪低头想着,拉紧了夏惊蛰的衣服,
“夏郎,我怕……”
夏惊蛰拍拍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他知道他的雪儿在担心什么。
“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不会伤害你和孩子。”
卫聘仪只想把手中的热茶泼在夏惊蛰的头上。
难道她愿意做那恶人?
她只知,要是让好人家的姑娘知道这傻子未婚先孕,谁还敢嫁给他?
这不就自个把自个毁了么!
还有这崔慕雪,装什么装,她怕什么?
她要是真怕,她连镇国王府的门都不敢登的,又岂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挑拨离间?
正要发火。
夏如凰在她背上轻轻拍打几下,她觉得紧绷的神经就松快许多。
就听女儿温声说道:
“爹爹,娘亲,我们偌大的镇国王府,不是容不下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这位姐姐既是二哥挚爱,那我们看在他的份上,也不能为难了她们母子。”
“万一二哥因此而记恨上了我们,岂不叫亲者痛,仇者快。”
夏如凰说得二老沉思起来。
她很清楚父母为人。
前世,二哥怒而出走,避而不见时。
他们心中有多么的后悔,比起失去儿子,容下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就根本不重要了。
可惜那时二哥和父母误会已深,隔阂根本无法清除。
父母便是派人去接二哥,二哥也不愿意回来了。
二哥后不后悔?
他当然也后悔。
爹爹阵亡的消息传回来,二哥失神落魄地回来扶灵,又悔恨无比地钻入雨幕之中。
她当时追出去,二哥神色那般痛苦,那般萧索,他不断地问她,他是不是错了,他对他自己恨之入骨。
那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次日,二哥就惨死于妓院,连杀死他凶手都找不到……
崔慕雪却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位郡主句句没提她,却句句指向了她。
她甚至怀疑,郡主是不是认识自己。
但她很快打消这个怀疑。
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有踏足夏国土地。
而这位郡主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娇生惯养的,连王城都没出过,又怎么可能认识她?
“夏郎,我不想叫你为难,我们还是走吧……”
她当然不能住在这里,住在这里她怎么离间他们?
“这位姐姐。”
夏如凰温言细语的笑着,
“你怀了我夏家的孩子,怎么能到外面去住?”
“你让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镇国王府,竟然歹毒得连自家骨肉都容不下?”
“姐姐一看就是那种冰雪聪明的,二哥也说你温柔善良,你忍心见我父母陷于不义?”
“再说你在王府里,照顾自然妥帖的,汤药也是顶级,必定保你们母子平安。”
夏如凰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崔慕雪无法反驳。
她要是再说一个“不”字,夏惊蛰必然会心生怀疑。
几经斟酌,她点点头。
“郡主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夏惊蛰满脸惊喜,觉得妹妹真的懂事、识大体,兄妹情又亲厚了些,便想着把这几年赚的钱,分上厚厚的一份送给妹妹。
但见到南墨渊,他又怒上心头,这个妹婿,他是绝不可能认的!
南墨渊见到他的表情,悟了。
“二哥,我对郡主一片真心在玉壶,天地可鉴。”
夏惊蛰冷冷一哼。
还想说什么,但被妹妹一双亮晶晶却带着几分威胁的凤目瞅着,终究没有再说南墨渊。
夏宏气怒过后,也韵出味儿来,这女子分明奔着离间他们骨肉亲情而来。
若真闹翻了,这逆子出去了,岂不更好被人算计。
放到眼下,时刻监视着,倒不失为好办法。
以女婿的智商,摆平静慈庵和权倾朝野的左相都是分分钟的,还能叫一个女人翻出浪花?
再不济,还有老祖们呢!
老祖们要是把这逆子揍一顿……
别说,还真有些期待!
“来人,收拾出一个院子给这位姑娘住。”
夏宏下达命令。
走向儿子,拍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
夏惊蛰本来是犟着的,打算父亲反对顽抗到底。
但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他心中的犟劲儿放下来后,自己便有些羞愧。
“是儿子给家族蒙羞了……”
父母又有什么错呢,站在父母的立场,反对才是最正常的。
他也是急了些,原本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卫聘仪看出了儿子脸上的愧色,究竟是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