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敌营,也打得差不多了。
缭绕的战火,小了下去,有的地方业已熄灭。
李相夷叫了个军医,来给李莲花看伤。
自己则提着剑,跟其他人清扫战场去了。
等清扫完,月亮已隐下山头,天光大亮。
天边流泻着暖意融融的橘黄和绯红,太阳就要升起来了,照遍漠北荒芜而辽阔的大地。
李相夷五人,这时才让军医处理伤口。
上过药,对付过早饭,还得安排行程。
大军分成了三个部分,一部分带着伤员,一部分押解敌军,皆回小青峰去。
还有一部分,则随李相夷他们,携着母痋,给漠北和凉州的人解蛊痋。
等两地的蛊痋解完,已是好几天后了。
至此,众人才得以清闲片刻。
是日,队伍驻扎在凉州城外的胡杨林里,打算第二天启程回去。
时值傍晚,金乌西沉。
霞光一泻千里,从无垠的天空,一直倾斜到黄沙的尽头。
凉风吹过胡杨,沙沙作响。
林子里起着烟,香味向四方弥散,众人一簇一簇的,吃着大锅饭。
李相夷六人,也围坐在一只铁釜前,吃着晚饭。
这闲下来了,没有大事隔在中间,私事就像蠢蠢欲动的春笋,卯了劲往土外头窜。
几个人想开口说话,都无从开口。
遂一个劲地扒碗里的饭,吃锅里的菜。
唯有锅底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发出声响。
风一吹,火舌燎得老长,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映得无处遁形。
一会后,南宫弦月实在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最先打破僵局。
“你们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平时也不这样啊。
五个人同步顿住筷子,目光胡乱一接,又缩回去,专注干饭。
说是干饭,其实食不甘味。
釜里炖的羊骨肉,是城里新买的,谁也说不出它的鲜。
行,好得很。
南宫弦月心说,这五个人,肯定有事瞒着他。
“随机”揪个倒霉蛋先“开刀”好了。
他一抬胳膊肘,撞下旁边的方多病——这是他最清楚的。
“你还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李相夷的功夫?”
“啊?”方多病没听清的样子。
突然,他噌地站起来,双手捧着尚未干净的碗。
“我吃饱了。”
然后,嗒嗒嗒地跑掉了。
许是受到启发,笛飞声也起了身,擦把嘴巴。
“饱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步生风。
接着,李莲花犹豫两秒,也撑膝起来。
“那个,我也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他迈着看似从容,实际有些慌乱的步子离开。
李相夷和小笛飞声扭着头,朝人远去的方向望了望,随后也齐齐撂了筷子。
“我们也吃饱了。”
“你慢慢吃。”
两人大步流星地,没入胡杨林深处。
原地,剩下个莫名其妙的南宫弦月,四顾张望。
这才多久,就饱了?
“不是,”他大喊,“喂!”
“喂——”
没有任何人回来。
他气呼呼地一杵筷子,碗底“噔”地一声。
气罢两秒,捞了只羊腿骨,捧在手里啃,鼓着腮帮咕咕囔囔的。
“不吃拉倒,我吃完去。”
“等晚上睡觉,一个个的都别喊饿。”
炊烟渐淡,灶火渐熄。
晚霞褪了颜色,天幕一点点变为深邃的蓝。
月亮从沙丘上升起,泛着金黄的光辉,浑圆得不可思议。
众人三五成群地,坐在沙地上,或树下纳凉谈天。
一棵古老博大的胡杨树,荫蔽着树下的一个白衣人。
李莲花坐在虬结凸起的树根上,执着漆木山的酒葫芦,不时呷上两口。
不知何时,后头传来道声音。
“你在躲我?”
李莲花被吓了一跳,偏头看去,正有一白衣红绸的人,朝这边走来。
他习惯性把酒葫芦往广袖里藏,转念一想,没必要了。
就拿在手里,嘴上却仍旧没有正面回答。
“你走路没声的吗?”
李相夷行至近前,低头看着他。
“我走路有没有声,你不知道吗?”
李莲花错开他视线,挠挠鼻子。
“我不过是找个地方喝酒,你看你又多想了吧。”
他配合着晃下葫芦。
意思是,你看,我要是躲着你,这葫芦早收回去了。
李相夷“哼”了声,心中堪破。
“狡辩。”
此地远离营帐,周围都没个人影。喝个酒的话,有必要跑这么远吗。
也不知道是逛了多少圈,才找到这鬼地方。
他跨过树根,在边上坐下,顺带掸了下膝上的布料。
距离太近,其实也没有多近,不过李莲花感觉有点近,就挪了一挪。
李相夷皱眉,夹枪夹棒道。
“心虚了?”
李莲花长长呼口气,把酒一递。
“喝酒吗?”
“喝。”
李相夷一把夺过,仰头灌了口。
酒挺烈,咽罢,肠胃都是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