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二人逃亡路上匆匆拜堂成了亲,一路颠沛流离,沈从桢都没喊过一句苦一句累。
那阮沛刚开始还装着对自己温言软语,等沈从桢肚子渐渐大了,便开始不耐烦每日陪着她,只知喝酒狎妓、吟诗作赋。
因此二人吵了不少架,她也掉了不少眼泪,当初的翩翩郎君变了样子,沈从桢逐渐失望。
逃亡的生活过多了,两人手中银钱逐渐短缺,他竟打起自己随身金银的主意,让她当了自己唯一几件首饰给他喝酒。
沈从桢如此骄傲的一个人,这下怎么肯干?
两人当即大吵一架,那阮沛竟说,娶了个大官的女儿却一点好处都捞不到,直骂她是个赔钱货,让她回家取银钱给自己用。
气得沈从桢大着肚子离家出走,正好被一直四处追寻女儿的沈家人找到救下了。
暖黄的烛光下,庆儿的眉眼乌溜溜的是那样好看,长得像阮沛,性子却像自己。
沈从桢越看越爱,多想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是他的。
看着看着,就想到了云简的那个孩子。
项上的赤金项圈足有小孩手指那么粗,游承安真舍得。
如果当初和他成亲的是自己,他们生的就是嫡子,一定比云简如今的孩子还受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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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简只匆匆见了游承安一面。
男人撩开营帐厚厚的门帘,看云简拥着念安坐在炉火边,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声,抬脚迈了进来。
他总是不忍心生她气太久。
就算生气,再看到她那恬静乖巧的样子,就会忍不住心软下来。
此刻炉火边云简抱着念安正在给他读一本杂记,母子二人温馨的画面静静抚慰着游承安连日和沈青松斗法疲累的心。
他上前两步,从身后将二人拥住。
云简被他弄得脸色一红,娇嗔道,“孩子还在呢~”
小念安听到这话,嗖地一下跳下娘亲的膝盖,自己捂着眼睛就往床上爬,一边爬一边嘟囔,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二人笑得前仰后合。
游承安正准备问问云简今日出街逛的如何,帐外万胜恭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将军,府衙已经差人来请了,时候到了。”
游承安只得打住话头,站起身来,“府衙今晚设宴款待玄武军将领,我今晚应该会晚些回来。”
云简点点头,乖巧看他出了营帐,才暗自叹了口气。
“去府衙的话,应该不会遇到小姐吧。”
......
沈青松这雍州刺史的位置是谁扶上来的,游承安一清二楚。
他年轻时师从余老丞相,是余老的得意门生,再加上身负才华,行事稳妥,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江淮转运使的肥差。
在位多年汲汲钻营,虽说没到清廉为民的地步,但也将江淮地区治理的井井有条,连续十多年缴纳的赋税全国最高,抵别的地区好几倍。
所以当年游承安想抓他的错处也颇费了一番力气,只将他贬官,没能彻底打垮沈氏。
而余老当朝做宰多年,一直是皇帝的左右手,也算是游承安的前辈。
当年游承安和沈青松斗法,余老也没有偏颇护短,如今沈青松起任雍州刺史,游承安当然不能再无故得罪余老一次。
况且沈青松如今放低了姿态,他自然也不能过于跋扈。所以今日的晚宴,是一定要去的。
席上雍州大小官员全部到齐,觥筹交错间都是对玄武军和游承安的奉承。
游承安听得脑袋发麻,只想早点回去。
宴席到了最后,很多人都离了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划拳拼酒。
游承安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却不得不坐着,应付着雍州官员的敬酒。
不一会儿,他的肩上就搭上了一条手臂。
游承安转头,沈青松布满风霜的脸上带了些薄红,酒杯伸到了他的面前,开口道,
“贤婿,我知道,这么叫你冒犯了。但是我也是真心感到抱歉。家中出了这么一个女儿...”
“嗝--”沈青松打了个酒嗝。
“实在是家门不幸!我是父亲,爱子之心,还望游大将军理解。”
游承安皱眉,不动声色的将沈青松的胳膊扒拉了下来,轻轻掸了掸肩膀的衣衫,淡淡开口,
“沈大人言重了,此事已经翻篇了。”
沈青松哈哈大笑,“翻篇了就好,翻篇了就好!”说着又倒了一杯,要给游承安敬酒。
然而游承安眸色淡淡,没接这杯,而是装若无意道,“既然如此,沈大人应该把云简的身契给我了吧。”
沈青松笑容一顿,“斯人已逝,身契也被我夫人扔了,游大将军何必执着一个已逝之人的身契呢。”
“扔了?”游承安声线瞬间变冷,冷笑出声,“看来沈大人不是真心道歉啊。”
“哎哎哎,贤婿,你别急~我真的没说谎,这几天日来了,我就问过夫人,确实是已经扔了。已逝之人,身契不身契的,也不重要不是么?”
游承安一噎,没有回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