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
两只如铜铃大小的虎眼，闪烁着饥饿的光芒。
贼兵们大惊，汗毛顿时就竖了起来。
人遇到老虎，本身就有天然的恐惧。
又处于黑黢黢的环境。
鬼知道，黑暗里还藏着什么东西，兴许是几千凉州军也不一定。
又一声虎啸：“嗷呜……”
士兵们已经吓破了胆子。
早已忘了自己全副武装，三百人把一只老虎剁成肉酱都绰绰有余。
川州到处都是深山老林，老虎并不少见。
士兵们有的是办法对付老虎。
不过，话说回来。
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也没用。
人不怕虎。
但是马怕。
马儿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但哪里经历过这个，老虎可是万兽之王。
长嘶一声。
撒腿就跑。
在黑夜里横冲直撞，相互踩踏，被颠簸落马，又被马儿踩死者不计其数。
安鑫见此，已无心恋战。
这是被凉州军算计了？
还是山中突然冒出老虎来？
安鑫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事后再想，为将者，每一个命令，都关乎士兵的生死。
当机立断，再次下令：“所有人，往城池跑。”
“落马者步行。”
士兵们听他吼了这一嗓子，心中稍定，纷纷往城门那边跑去。
猛虎在人群中扑腾，撕咬，连杀数人。
听到这一声呐喊，注意力全都被安鑫吸引，这人嗓门大，肉应该也好吃。
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安鑫扑去。
营帐里。
赵英男通过神识看的清楚，见老虎朝着安鑫扑去，还为他捏了把汗。
只见安鑫一个翻滚。
仅凭感觉，就躲开老虎的扑杀。
顺势站起身来，朝着老虎挥出一刀：当……
一身脆响。
这是砍到了老虎的牙齿？
怎么这么硬？
来不及多想，安鑫拔腿就跑，这货虽然没有骑马，但跑起来的速度，仿佛屁股后面有老虎追一样。
哦。
不对，是真的有老虎追。
还好，一溜烟跑回梓桐城，也没见老虎追上来。
安鑫顿时松了口气，再一看身边的士兵，损失过半，负伤者不计其数。
人人都是士气低落。
精心准备的夜袭，人都没看到，就被一声虎啸，吓得溃不成军。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同行笑掉大牙。
一个士兵不忿道：“将军，我们点齐兵马，杀出去吧。”
“老虎有什么可怕。”
“我们打火把去。”
安鑫摇摇头：“你打火把去，可以打老虎，但凉州军呢？”
“你举着火把，给人当靶子么？”
见已经没有人再回来，下令道：“关门，明日再战。”
那士兵还想再说什么。
安鑫制止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起兵以来，未尝一败。”
“你们多少有些骄傲。”
“今日方知，凉州军手段惊人，我们要更加小心才是。”
士兵们垂头丧气，将军都说不打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打掉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呗。
城门关闭。
安鑫登上城头，一直听着城外的虎啸，愣是想不明白，这老虎是哪里来的。
山中有老虎不假。
但老虎不会平白无故到县城边上来。
还有那丝毫没有动静的凉州军，到底是三十个，还是三千个？
还有那一支冷箭，射马不射人？
诡异。
你要说黑夜中，对方射的不准吧，又正中马心。
你要说人家射的准吧，为什么不瞄准人射？
还有，为何只有一箭？
哪怕凉州军就来了三十个人，也应该有三十箭才是。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安鑫百思不得其解。
他虽然打仗厉害，却全是后天的经验总结。
并不十分聪明。
他也没读过多少书，兵法都是自己琢磨的。
张忠是砍柴的，安鑫是放牛的。
给地主家放牛，地主高兴了，就赏他一些书读读。
什么银瓶梅啊，什么玉蒲团之类的。
他都读过，且颇为受益。
有时候张忠也来陪他放牛，听他讲东门庆的故事，故事讲完了。
牛也吃饱了。
张忠的柴火还没砍呢。
但不影响两人结下深厚的友谊。
虽然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安鑫却知道，梓桐城易守难攻，还有一万精兵。
只要自己不出去，对方任何阴谋诡计都白搭。
有种你们就来攻城。
如此想着，安鑫心中安定了几分，又想到那个，和自己看书的好大哥。
哎，好忧愁。
别搞得梓桐城还在，川州城却没了。
天渐渐亮了。
城头上的安鑫和众士兵这才看的清楚，城下果真有老虎。
而凉州军的营寨，依旧旌旗飘扬，人头攒动，他们正在埋锅造饭。
就仿佛昨天的夜袭，没发生过一样。
而那只老虎，早已吃饱喝足，肚子圆滚滚的，躺在一块石板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