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御书房内，陷入了沉默。
听见宋宗的报告，尤其是最后那两句所代表的意思，皇帝朱重八的眉头算是舒展了一些，都开始敲起了案桌。
不过如果就此放心，那他就不可能是朱重八了。
“那他们平常都干些什么？”
“所有人都为国为民，不图名利，无私奉献？”
说到这里，皇帝朱重八嘴角都稍微勾了一点起来。
毕竟，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人性的复杂，和现实的残留。
人，怎么可能会成为理想的化身呢？
赵府，已是例外。
可几千年来，也就出了这么一例。
那些学子，那些赵府影响的人，难道个个都是铁石心肠？
皇帝朱重八不太相信。
甚至，不太两个字，都已经是他对赵府，对赵征，最大的尊重。
毕竟就算忽略各地小叛乱，只算大战役，天下太平，算来也不过二十年。
残酷在前，理想不可能生长得那么快。
“回陛下，不是。”
“据末将探查，他们之间也存在着一种分级体系，他们也是人。”宋宗继续如实回答，语气没有任何晃动。
“哈哈哈！”
“果然！”
到了这一句，皇帝朱重八的眉头总算彻底展开，嘴角也咧开了来，开怀的笑。
“赵爱卿啊赵爱卿，你当初说的那些话，咱可都记着呢。”
“是人，就会犯错。”
“犯了错，就是人了。”
与太子朱標的愁眉不同，皇帝朱重八对赵府，明显是另外一种看法。
他现在已经从利用、销毁、忌惮，进化到了另外一重境界。
那就是想看赵征的笑话，看赵征如何一步步的违背他当初与自己的承诺。
可是怎么胸前在发烫啊！
皇帝朱重八不知为何，没来由又涌出一种悲伤。
心头涌出一种，遗憾的情绪。
如果赵府都不算圣人，那天下，那以后，那他的子孙后代，又如何确保一定能够江山万年呢？
皇帝朱重八想不明白，他只是算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
“行了，下去吧，继续盯着。”
“是！”
“王半。”
......
“在。”
“你说，赵府会出皇帝吗，他们若做了皇帝，能比咱的后代，做得更好吗？”
“哎哟陛下，贱臣如何敢想这种事！”
“让你说你就说！你也老了，咱要是治你一个死罪，岂不是成了给你养老送终！”
宋宗走后，太监王半进屋，这对君臣的腰背在平常状态下，都已开始佝偻。
皇帝朱重八却突然问出了一个大逆不道，好似刚才宋宗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彻底放心。
王半当然赶紧跪下，不明白皇帝又怎么了。
只是，随着最后一句话，他也放心了。
看向皇帝，君臣一笑。
“贱臣不敢。”
“那贱臣可就是斗胆一说了。”
不过回答是得回答，却也得斟酌。
皇帝朱重八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等候。
“怎么样，有答案了吗？看来咱的内臣，也有宰相的肚量，想得很是周全啊。”皇帝朱重八虽没想在王半这里得到什么完美的回答，但在再开口时，眼中开始闪过一道隐晦的精光。
“回陛下，贱臣不敢。”
“贱臣......确实想了许多方向，但最后都给贱臣一一否决了。”
时间到，太监王半先擦了擦虚汗，然后才开口，看向主子皇帝朱重八。
“哦？为什么？”
“陛下，因为贱臣思来想去，赵圣府好像，没有后啊......”
一切，按计划进行。
“所以陛下这份担忧，又或想象......”
“也许不用十年，赵府就只剩下了牌位。”
“以后，就怎么可能会有赵府能够坐上皇帝位呢？”
“贱臣以为，不，是天都已经证明了，陛下皇家才是皇帝命。”
“赵圣府虽然比贱臣尊贵，但再珍贵，也不过是一个臣子的命罢了。”
继续，按计划进行。
不过在王半说完所有的第一时间，皇帝朱重八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反而在思考。
低下头的王半也能清晰的感觉到上位扫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不过，他王半说的本来也是真话。
赵府就没可能坐上皇帝。
某种意义上，甚至和他这个太监也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难怪，自己这个不可能背叛皇帝的人，最后也会被赵府折服吗。
只是，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啊，赵大人......
回到皇帝朱重八。
王半的话，自然是全都到了他的心坎上。
可他又又生出了一股怀疑。
王半，自己多年的贴身太监，是怎么说出的这些话来？
会不会是在误导自己？
“不愧是咱的好近臣，行了，你也下去吧，咱自己待一会儿。”
“是。”
御书房，再次恢复了安静。
嗒！
可随即，又是熟悉的剧情，熟悉的角落，站出来一个陌生的人物。
皇帝，应该多疑。
赵征，并非无敌。
至少这是皇帝朱重八以为的。
......
“陛下！”
“刚才他们的话，可都听进去了？说说你的看法。”
“回陛下，臣以为，都可信，但都不可全信！他们毕竟是外人，为了我宗室利益，还是当将所有危险都扼杀在襁褓之中！”
“......”
只是，这一次暗中对话，持续的时间却是最短。
皇帝朱重八很快便挥手，将那个不知名人物给赶走了。
剩自己一个人，卧在御书房的龙榻上。
没办法，难啊！
锦衣卫最初就是为了控制宗室所建立，然后扩大的。
结果现在，锦衣卫指挥使换来换去，换成了木头，却还是不能让他心安。
那就问太监吧。
太监依附皇权，反也反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不然就是个笑话，没了也是活该。
结果太监确实有话说，却又让他更不能心安了。
没有后，是好事，可不是完全好啊。
这代表以后肯定会爆雷。
最最后，没招儿了，皇帝朱重八都想到了宗室。
结果，更是一坨大的。
要是能动手，现在虽然也确实有正当的名义动手。
可那用你来说吗！
皇帝朱重八想要的一劳永逸，祖宗之法不可变，便是由此而生。
但现实是，赵征已经给他上了无数课，不变死得更快。
可是，又该怎么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