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节闻声也没说话,牵着她就往外走。
人群嘈杂,人们脸上神色各异,只是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走出邹家,远离了那些不想见的人,关宛白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李知节,你背我。”她站在原地不动,声音还是有些闷,右脸上的手印比先才更加明显。
“好。”这次他没有犹豫,应声蹲下,很稳。
关宛白看着他的背,完阔厚实,她隐约能感受到那衣服之下结实有劲的身体。她稳稳地趴在他的背上,有一种很足的安全感。
“让夏叔来接?”
“不要。”
“那怎么办?”
“你背着我走回家。”她说话的声音翁里翁气的,摆明了就是不开心。
“你脸上有伤。”
“我不管,你背我回家。”
她实在是任性极了,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想按着自己的想法走。
李知节也没有再和她争论下去,背着她稳稳地走在路上。
关宛白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右边那半脸颊贴着他的皮肤,他只觉得在发烫。不多久又传来女孩的啜泣,眼泪一滴一滴滴进他的锁骨窝里,像没有止境似的。
她的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边哭手不自觉地用力,哽咽的声音传进李知节的耳朵里。明明她没有哭出声,但是他就是觉得她哭得很大声。
声声都落进他的身体里。
“大小姐,你再用力我就要被你勒死了,可就没苦力送你回家了。”李知节声音轻快,像是在开玩笑。
这句话后,他明显感觉到她的手松了不少,但是依旧在流泪,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别哭了,不值得。”一个能轻易将你踢出生命里的人,不值得去掉眼泪。
“李知节,你,你为什么要打他?”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哭得有些缺氧的前奏。
“没有为什么。”他颠了颠背上的人,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你说,肯定有原因。”她抓紧了他的衣领,执着的要问出原因来。
“我答应了的,要保护你。”
“哦。”缓了许久,她又抽噎着继续问:“你后来进去,是为了温眠吗?”
沉默了大约三秒,李知节才回答她的问题:“不是。”
“李知节,我最讨厌人对我撒谎,我讨厌欺骗。”
“是。”
他在院子里看见那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提了一嘴温眠,觉得大事不妙才进去看。只不过他前脚进去陆长尽他们后脚就跟上来了。压根没来得及做什么。后来,后来就看见了一切……
关宛白的眼泪还在流,很久之后她又问:“李知节,你开始,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做的。”
“不是。”他这次的声音异常坚定。
“别说谎。”
“没说谎。”他知道这大小姐压根就不屑于干这种事。
她这种人,要么就放在明面上,坦坦荡荡的坏。要么看着别人整,见死不救。
不知道怎么,后背上的人哭得更厉害了,这次直接哭出了声音,委委屈屈又可怜巴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整个后背都是湿的,全是这大小姐的眼泪。
“你别哭了,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你会唱吗你就唱?”她声音有些弱,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怎么?看不起我?”
“嘁。有本事你唱啊。”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她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他唱的很慢,和他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这声音里是带着感情的。就好像真的有个叫小芳的姑娘住在他的心房里,是他此生的挚爱。
而那个姑娘,叫温眠。
一曲唱完,李知节又恢复原本的声音。
“怎么样?好听吗?”
“还行,就是这歌儿没听过。”她含糊其辞。
“嗯。”
“李知节,你有喜欢的小芳吗?”
“有。”
答案在意料之中。所以她和李知节,注定要迎来最后的分别。
他背着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女孩儿渐渐平稳下来,落日夕阳,地上是男人背着女孩儿的影子。
李知节仰头望去,今天的夕阳像满山的红花,从头到尾,铺满了整片天。余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那张脸是那么的冷峻生硬,凶神恶煞,只是看着,就觉得可怕。
她曾说她不喜欢夕阳。
这一刻李知节也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永远留在此刻,永远是他们。
可是他终究留不住夕阳,这条路也有尽头。而他背着她,也到家了。
他稳稳地把人放在沙发上,大小姐的眼眶今天格外的红,脸上的手印变得越来越明显。散乱的头发,惨兮兮的面孔,和她以往完全不一样。
他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用布包着,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右脸上。
“李知节,疼……”她哼哼唧唧地出声。
“忍忍就好了,很快的。”
“李知节,我会不会毁容啊?”
“不会的,很快就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