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门便被敲开了,元曦迷迷糊糊起身匆匆洗漱换装,却见门外是宋楚渝。
她气鼓鼓地嘟囔:“王爷这么早过来做甚?”
见宋楚渝欲言又止,她又深深打了个哈欠,将门打开了些:“还以为宫中来人了呢。王爷快进来吧。”
哪知刚阖上门,宋楚渝便抓住她的手腕道:“我时间不多,过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元曦望了望他抓在自己手上的手,又望了望他认真的眸子,抿了抿嘴问道:“何事?”
哪知宋楚渝却又不开口了。
“不是说时间不多?究竟何事?”元曦疑惑重复道。
“你可愿嫁与我?”他耳朵霎时通红。
虽方才急匆匆过来,只是当权宜之计问她,然真正问起来,却难以说出口。
她脑袋一懵,以为自己在做梦,又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
她抬起头刚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听到他又郑重地问了一次:“方祯宁,你可愿嫁与我宋楚渝作正妻?我愿只娶一人,绝不纳妾。”
他目光灼灼,期盼她的回答。
但元曦只觉得莫名其妙,扯着那抓着她手腕的大手,将他拉到凳子上:“王爷还没睡醒,或是走错屋子了?我先泡壶热茶,你喝来清醒清醒。”
“不,不是,许是我没说清楚,抱歉,我同你详细说说。”
元曦长呼一口气,果然是有事找她,又瘪了瘪嘴。
“昨夜苏大人给九叔回信,提起皇上的封赏。”
元曦颔首,示意他往下说。
“苏大人担心皇上要用你的婚事拿捏你。”
她蹙眉不解:“为何?”
“昨日大审中他应当已是十分不悦,但到底判罚已下,皇榜已张,你毕竟是忠良之后,他决计不能在赏赐上亏待你,至少明面上得过得去。”
元曦给自己和宋楚渝都倒了热茶,自己先喝上一口,让自己更清醒些:“你说。”
“但是昨日那两人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说到此处,两人眼眸都浮现了黯淡,“皇上,并不是宽宏大量之人,甚至……”
甚至锱铢必较。
“所以他必不会放过你,能在明里暗里拿捏你的,便是你的婚事了。”
“嗯。”她低低回应一声。
“你是镇国公嫡女,不可能让你低嫁,但若是你高嫁了,只怕他会乱许,我亦怕你过得不如意。”
“嗯。”她也能理解。
“然最让我担心的,是他会让你入宫。”
元曦猛然抬头,不可置信道:“入宫?入宫做甚?”
“傻。在他心里,你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孤女,饶是你在殿上舌灿莲花,进了后宫便是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任他宰割。你再想想那两人……”
“唉。”她叹了口气,“所以王爷问我愿不愿意嫁你,便是你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么?”
“是权宜之计,却更是真心实意。”宋楚渝眸色坚定,然耳廓却红了。
晨光熹微,朝霞也爬上了她的面庞,半晌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宋楚渝低声哄道:“我心悦你,你当真不知道么?”
“不知道。”元曦小声嘟囔。
“那你莫不是以为我救你也好,为你布局也好,带你去见我埋了许久的关系脉络也好,都是在乱发善心呢?”宋楚渝笑道。
“我也不知你是何时开始心悦我的呀,总归不太踏实。我也不想迷迷糊糊就将自己终身大事交出去,我又不是方宣宁。”她眨眨眼睛。
宋楚渝起身在房中悠悠转了两圈,又坐下来望着她道:“何时开始?我也不知,许是你对簿公堂的神采让我心驰,或是那股子大胆却又迷糊的小性子让我神往,许是在石洞中,或是在矿道下,又或是在马车上、在客栈里,总之点点滴滴,我也道不清,说不明。但若能说清缘由,那约摸不是真的欢喜了。”
她定定望着他。
“我以为,世间一切皆是有迹可循、有序可依,现在方知唯独情愫的由来是最没章法最没道理。若是这世间的秩序是牢笼,情愫便是冲破牢笼的一瞬,我冲破了,便不想再回去那个牢笼里了。”他有些着急,“方祯宁,我说得明白吗?”
“唔……未曾发现王爷如此能说会道。”她将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望着他。
“那你呢?对我可有……一丁点欢喜?”他将脸凑过去。
她望着他眸中的自己越来越近,就要念清心咒,又白了他一眼,责怪道:“莫要突然乱我心神,我正想着方才你问的问题呢。”
“我未曾乱你心神,是你对我欢喜。”
她瘪了瘪嘴,别开脸:“这是欢喜吗?”
“你见我时,可曾欣喜,不见我时,可曾想念,有事时可曾第一时间想到我,有我在时,你可安心?”他语速不慢不快,却字字都在引导她走向那蜜糖罐子。
她托着下巴倒是认真思索起来,后又坦然点头:“有的。”
宋楚渝眉开眼笑,她与他,都不是藏着掖着之人,那他们便能少许多阻碍。